那哭声并不尖锐。
甚至很轻。
可它太多了。
多到像从每一条裂渊、每一处废界、每一块被封魔阵眼压过的土地里一起渗出,最后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水。
白烬身后那尊万丈功德金身,原本圣洁无垢。
此刻却从胸前裂缝里不断流出黑红血光。
血光中,有玄黄废界被强征填阵的百姓。
有剑烬界被抽走剑脉后握不住剑的少年。
有妖墟血池旁被污名化数千年的族人。
有净莲佛国香火牢笼里被假佛吸干愿力的信众。
还有更多名字,连顾长渊都未曾见过。
他们来自万界。
来自那些被旧天律写作“边界阵脚”“下层损耗”“封魔容器”的地方。
诸天上界,很多修士终于承受不住,面色惨白地后退。
“这不可能……”
“仙尊功德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怨气?”
“若这些是真的,那我们这些年享的太平……”
没人敢把后半句话说完。
因为答案太清楚。
他们享的太平,确实有一部分来自白烬的救世。
可也有一部分,来自万界被压住的血。
白烬抬手按住金身裂缝,脸色第一次阴沉得近乎可怖。
“怨气而已。”
“救世之时,必有怨。”
顾长渊道:“怨气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将它们压在功德底下三千年,还让后来者继续跪拜。”
白烬冷笑:“你以为放出这些怨气,万界就能得救?”
“怨气会反噬新阵。”
“它们恨我,也恨诸天,甚至会恨你们所有还活着的人。”
这不是虚言。
功德裂缝中的黑红怨气一出,万界共镇阵的外环顿时出现波动。
一些弱界气运开始不稳。
怨气不是理智的证词。
它们是死者最后的不甘。
若处理不好,便会变成新的污染。
牧无尘脸色骤变。
“不能硬压!”
“硬压就会和旧阵一样,把血债重新封起来。”
澹台镜握紧天律残卷:“也不能任由它们散开,否则万界都会被怨气冲乱。”
苏清漪抬剑,清冷眼眸中倒映着无数血影。
“那就让它们被听见。”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
苏清漪没有退。
她执九州界印上前,剑光如雪,在怨气潮前划开一道清明界线。
“九州旧债,我替九州听。”
她声音不高。
可九州方向,界印大亮。
无数九州修士在这一刻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了那些曾经被压在魔渊深处的死者。
看见守渊营的旧魂。
看见百年无人问津的血。
于是九州界源轻轻震动,承住了第一缕怨气。
不是压制。
是记名。
澹台镜象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展开天律残卷。
“所有入新阵之怨,不得再写作损耗。”
“记名。”
“记界。”
“记因果。”
她每落下一字,天律残卷便燃起一行新纹。
净莲、剑烬、妖墟、玄黄,各界也开始照做。
死者的怨气被一一接住。
他们没有被净化成好看的功德光。
也没有被再次封印。
他们被写入新律最底层。
让后来者永远知道,新阵为什么创建,又绝不能变成第二个旧阵。
白烬眼神愈发阴沉。
因为他看见,顾长渊没有被怨气拖垮。
相反,万界共镇阵在承认血债后,反而变得更稳。
那些怨气化作一道暗红环纹,嵌入镇渊碑底部。
碑身之上,浮现一句话。
有名者,不可再祭。
顾长渊抬手按住碑身,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冷意。
“白烬。”
“你看见了吗?”
“他们不是你功德的阴影。”
“他们是你的债主。”
话音落下,功德金身再裂三分。
而这一次,从裂缝里涌出的不只是怨气。
还有始魔残气。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