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之上,光芒忽明忽暗。
许多下界修士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裴烈刚要冲出,被牧无尘一把按住。
“别乱动!”
裴烈额角青筋暴起:“首座被压住了!”
牧无尘盯着阵盘,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在斩。”
果然。
旧天门最深处,开始传出剑鸣。
起初很轻。
象一根细线在厚重金光里摩擦。
可很快,那剑鸣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冷。
白烬微微皱眉。
他低头看去。
旧天门之下,顾长渊半跪在金光中,肩头、手臂、胸前都被旧律长矛贯穿。
那些长矛不是实体,而是旧天律的权柄。
它们要压的不是肉身。
是他的道。
可顾长渊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
他抬起眼,眼底没有疯狂,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彻底看穿之后的冷静。
“白烬。”
他缓缓开口。
“你一直说,你救过诸天。”
白烬道:“我没有说错。”
“是。”
顾长渊点头。
这一句承认,让许多人都是一怔。
顾长渊继续道:“你救的是诸天。”
“但不是万界。”
白烬眼神骤冷。
顾长渊的声音,却通过旧天门,一字一句传遍整座星河。
“在你眼里,诸天是天门之上的仙城,是上界宗门,是那些能站到审判台上说话的人。”
“万界是什么?”
“是阵脚。”
“是土壤。”
“是可以埋始魔骨的地方。”
“是可以抽界源、抽剑脉、抽香火的仓库。”
“是你一句大局,便能写成损耗的名字。”
每说一句,旧天门便震一下。
白烬冷声道:“没有万界承载,始魔当年便会吞尽诸天。”
顾长渊抬头:“所以你让他们承载了一次。”
“可后来呢?”
“大战结束后,你明明有三千年时间修补旧帐。”
“你做了什么?”
他握剑缓缓站起。
旧律长矛在他体内崩出裂纹。
“你把临时牺牲,写成永久制度。”
“你把不得已,变成理所当然。”
“你把救过诸天四个字,磨成了一把刀,压着后来所有弱界继续流血。”
轰!
第一根旧律长矛崩碎。
白烬脸上那层始终温和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你没有经历过当年的绝境。”
顾长渊道:“我经历过魔渊。”
第二根旧律长矛崩碎。
“你没有背负诸天存亡。”
顾长渊道:“我背过九州百年。”
第三根崩碎。
“你不懂何为取舍。”
顾长渊道:“我懂。”
他抬眼,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所以我选择不再让别人替我死。”
所有旧律长矛同时炸裂。
顾长渊一步踏出,旧天门之下,黑色剑光冲霄而起。
那一剑,没有白烬功德金身的堂皇。
却有万界血债的分量。
白烬第一次失态。
他猛然抬手,功德金身双臂交叉,想要挡住那道剑光。
可顾长渊的剑,斩的不是金身手臂。
而是功德金身胸前那枚最亮的救世印。
那里承载着白烬三千年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也是他用来压服诸天的根本。
剑光落下。
咔嚓。
救世印裂开。
白烬瞳孔收缩。
功德金身剧烈震荡,万丈金光中第一次渗出黑红血气。
那血气不是始魔污染。
而是万界怨气。
被压在功德底下三千年的怨气。
诸天哗然。
许多上界修士脸色惨白,仿佛信仰被人当众劈开。
顾长渊从旧天门下走出,身上仍有血,却步步平稳。
他看着白烬,淡淡道:“你不是没有功。”
“但你也不是无罪。”
白烬脸上温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