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踏入阵心的那一瞬,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没有黑旗猎猎,也没有万界哗然。
有的,只是一片熟悉到近乎刺骨的山门风雪。
她站在玄天主峰前。
雪落满阶。
太玄殿巍峨如旧,圣钟悬于云海,诸峰灯火连成长龙,象极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被带入玄天圣地时看见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不是圣女。
顾长渊也还没有被送去魔渊。
玄天在她眼中,便是天底下最清正、最安稳的地方。
而现在,这一切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象旧梦,更象一座坟。
苏清漪握紧界印。
下一刻,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道人影自殿中走出。
太玄掌教。
玄冥真人。
诸峰长老。
还有无数曾经在玄天山门里见过她、赞过她、敬过她的人。
他们站在雪中,神情悲泯又威严。
玄冥真人的残影最先开口。
“清漪。”
“你本是玄天圣女。”
“你一身剑骨,一颗无垢剑心,皆由玄天养成。”
“如今顾长渊与诸天为敌,黑旗已成祸乱,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九州也会因他陷入更深灾劫。”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旧日师门才有的压迫。
若是从前,苏清漪或许会沉默。
因为她曾经的确在玄天长大。
也曾经的确相信过那些大局、体面、宗门荣辱。
可她后来亲眼见过天渊峰封山,见过玄天把百年镇魔者推向孤处,也见过九州在诸天手中被写成一行冷冰冰的“始魔骨封界”。
所以此刻,她只是抬眸。
“玄天养过我。”
“这笔恩,我认。”
“但玄天欠顾长渊,欠守渊一脉,欠九州众生的帐,也不是一句养过我就能抹掉。”
风雪忽然更急。
太玄掌教的残影脸色一沉。
“放肆。”
“苏清漪,你要为一个叛宗之人,斩断师门?”
苏清漪没有解释。
她拔剑。
剑光出鞘时,那些风雪齐齐静止。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是玄天真正的亡魂。
这是旧阵借九州记忆捏出来的影子。
白烬要用这些旧影拖住她的心,让九州阵眼重新落回旧阵之中。
若她迟疑一息,九州便要多承一分始魔脊骨之压。
所以,她不能迟疑。
玄冥真人残影叹道:“清漪,回头吧。”
“你与顾长渊之间,终究隔着旧债。”
“你守不住他的心,也守不住九州。”
这一句,终于比前面那些师门大义更锋利。
苏清漪眼睫轻轻一动。
眼前风雪里,又浮现出天渊峰外那扇合拢的山门。
那一夜,她站在山道尽头,听见门关上。
没有怨。
也没有委屈。
只是终于明白,有些错过的东西,不能靠一句后悔补回来。
可她今日入阵,不是为了让顾长渊回头。
她是来守九州。
于是她抬剑。
一剑斩下。
玄天主峰从中裂开。
太玄殿碎成漫天光屑。
那些熟悉旧影也在剑光中寸寸散去。
玄冥真人最后望着她,神情似有一丝复杂。
“你当真不回玄天?”
苏清漪平静道:“玄天已经没有我要回的地方。”
她一步踏过碎雪,将九州界印按进阵心更深处。
轰!
整座阵眼剧烈震动。
外界审判台上,九州山河虚影猛地一亮,原本被旧阵拖向深处的界源生生停住。
白烬仙尊的法相目光一冷。
顾长渊却只是看着阵中那道白衣剑影。
他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次,苏清漪不需要任何人替她作答。
阵心深处,最后一道玄天圣女的光环从她肩后浮现,又被她亲手斩碎。
她抬头,望向阵外。
声音清冷,却传遍九州与诸天。
“我不是玄天圣女。”
“我是天渊执剑人。”
阵外,澹台镜望着这一幕,笔尖停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