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审判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前面几章旧卷,审的是当年封魔之事,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审的便不再是不得已。
而是白烬仙尊真正不能洗的罪。
澹台镜站在审判台中央,旧令悬于头顶,旧卷原本在她掌中一页页展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天律符文送向整座星海。
“始魔分封后三千年,白烬仙尊令天律司改写九州界籍。”
“原文为,九州承始魔脊骨,受诸天护持。”
“改后为,九州界源不纯,列为残界。”
哗。
九州飞升者所在的位置,顿时一片骚动。
他们早就知道九州被标残界。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残界二字不是自然评定,而是有人亲手改上去的。
澹台镜没有停。
“玄黄废界原本每三千年应得界源补偿三十六批。”
“后经白烬座下天君洛长明批示,改入镇狱军库。”
“其中十七批转卖上界仙门,九批供白烬外门炼阵,馀者不知所踪。”
玄黄遗民中,有老人猛地跪倒在地,又被身旁年轻人扶住。
他不是想跪。
只是站不稳了。
那些补偿,本该救命。
本该让玄黄不至于废到只剩残土。
可它们从未到过玄黄。
澹台镜继续道:“剑烬界封始魔右臂骨后,剑脉受损。旧律规定,剑脉不得迁移,不得私取。”
“白烬仙尊座下玄霄剑宗,以供养上宗之名抽取剑脉,历代共取七十二次。”
“剑烬飞升者剑骨残缺,被诸天列为下品剑修。”
剑烬残修齐齐抬头。
有人眼睛通红。
他们曾以为自己天生残废。
曾以为自己界域生来低贱。
可原来,他们的剑不是废了。
是被人偷走了。
澹台镜声音更冷。
“妖墟界镇始魔血,族人因世代承血而生妖相。”
“白烬外门势力将其改录为魔妖族。”
“自此之后,妖墟族人不受诸天人籍保护,可捕猎,可炼骨,可入药。”
赤鳞身后的妖墟族人,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有年幼族人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发颤。
裴烈看了一眼,眼里凶光暴起。
“这帮畜生。”
顾长渊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压了压。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澹台镜翻到下一页。
“净莲界镇始魔怨魂,上界净莲佛门借净化之名抽取香火,炼成金身。”
“凡不愿供奉者,列为魔怨馀孽。”
“魂修亡后魂灯不得归界,须供佛门愿池燃尽。”
净莲魂修手中灯火剧烈晃动。
每一盏魂灯,都象在无声质问。
到这里,场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开口替白烬辩。
因为这些罪,太清楚了。
清楚到不是一句“当年大局”能压过去。
澹台镜抬眼,看向天律司旧主。
“以上卷宗,皆出自天律司原档。”
“请问旧主,这些年来,天律司为何不审?”
天律司旧主脸色阴沉如水。
“澹台镜,你只是停职女史,没资格质问本座。”
澹台镜道:“那我以旧律执誓者之名问。”
“够了!”
旧主猛然拍案。
天律威压如山压下。
澹台镜身形一晃,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可她没有退。
苏清漪一步上前,剑意升起,替她挡下半数威压。
裴烈也想动,却被顾长渊抬手拦住。
顾长渊看向白烬。
“这就是你们的天律?”
“问罪时如雷。”
“问到自己时,就叫够了。”
台下许多旁听修士神色难堪。
天律司旧主眼中杀机一闪。
白烬仙尊却在此刻开口:“让她说完。”
旧主一怔。
“仙尊……”
白烬淡淡道:“既然今日诸天都在,那便听完。”
他语气平静,可顾长渊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的温度已经彻底冷了。
白烬不怕旧罪被说。
他怕的,是这些旧罪被万界记住。
澹台镜擦去唇角血迹,继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