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界名悬在图中。
有些明亮。
有些黯淡。
有些则已经彻底裂开,只剩下一团灰色虚影。
九州在其中。
玄黄在其中。
剑烬、妖墟、净莲,也在其中。
但这些并不是全部。
顾长渊看着那些还在不断亮起的界名,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二十七界。
整整二十七处始魔尸骨分封地。
九州镇的是始魔脊骨。
玄黄镇的是肋骨虚影。
妖墟血池封过始魔血。
剑烬界原本以剑脉镇压一截始魔指骨,后来剑脉被抽走,封印才开始崩坏。
净莲佛国则是用众生魂火镇压始魔舌骨的一缕残意。
每一处标注,都象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口。
裴烈看得脸色铁青。
“所以,不是一两界倒楣?”
牧无尘低声道:“是整张阵。”
澹台镜盯着地图,手指微微发白。
她曾经在天律司看过无数卷宗。
可那些卷宗里,始魔分封从来都是零散记载。九州是九州,玄黄是玄黄,剑烬是剑烬。
没有人把它们放在同一张图上。
也不允许有人这样放。
因为一旦放在一起,很多遮掩便藏不住了。
这不是某一界的灾难。
这是诸天旧战后的总帐。
苏清漪看着九州那一点光,忽然明白顾长渊为何飞升之后,依旧无法真正从人间旧伤里走出来。
因为九州从来不是单独的苦难。
它只是被埋进旧阵中的一枚钉。
顾长渊镇了百年,也只是替诸天旧阵按住其中一处最危险的裂口。
而诸天给他的回报,是残界二字,是服役千年,是上缴镇渊碑。
实在可笑。
牧无尘已经盘坐下来,阵盘一层层展开。
“给我一点时间。”
他声音少有地带上了急促。
“这张图能补上我之前推演里最关键的缺口。”
顾长渊点头。
众人都没有打扰。
牧无尘指尖如飞,一道道阵纹从旧战地图中被剥离出来,又与玄黄残碑、剑烬剑脉、妖墟血池、九州界印的拓纹相互重合。
很快,他额头便渗出汗来。
因为这不是单纯阵法。
这是诸天最古老的封魔大阵。
当年设计此阵的人,几乎把各界界源、众生气运、始魔残骨、天门信道全都串在了一起。
它庞大,复杂,冷酷。
也极有效。
难怪白烬能凭此被称为救世主。
没有这座旧阵,诸天当年也许真会崩。
可同样,也正因这座旧阵,许多弱界被从“临时阵眼”变成了“永久耗材”。
牧无尘推演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渊众人没有人离开。
直到最后,他忽然抬手,将阵盘重重按在地上。
嗡!
一道全新的阵线,从旧战地图边缘亮起。
那阵线很细。
甚至不稳定。
可它出现的一瞬,沉无咎的眼神变了。
“你改了旧阵承压方向?”
牧无尘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
“不是完全改。”
“只是发现旧阵并非不能改。”
澹台镜立刻问:“什么意思?”
牧无尘指向旧战地图。
“白烬旧阵的内核,是以弱界为主阵眼,承受始魔残骨外溢。”
“因为弱界法则薄,容易被刻入阵纹,也容易控制。”
“但如果以诸天上界为外环,让资源最厚的界域承担界源消耗,再由中界分流,下界只保留镇骨定位,理论上可以减少弱界伤亡。”
裴烈听得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不是非得让下界填命?”
牧无尘点头,又摇头。
“理论上可以。”
“但代价极大。”
苏清漪看着他:“什么代价?”
牧无尘缓缓道:“上界要出界源。”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因为太懂。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旧阵为什么不改?
不是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