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只带了一队镇狱黑甲,没有带腐败派大军,也没有带白烬仙尊的法旨。
这说明他不是来围杀。
至少,不只是来围杀。
顾长渊停在黑旗之前,看着他。
“你要保白烬?”
沉无咎沉声道:“我保的是诸天不崩。”
这句话很沉无咎。
冷,硬,不讨喜。
裴烈已经握拳:“少司命,你们镇狱司的旧帐还没清,别又拿诸天压人。”
沉无咎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
“你们打玄霄,碎佛门金身,我没有拦。”
“因为那是他们欠的帐。”
“但白烬不一样。”
赤鳞冷声:“哪里不一样?他是仙尊,所以帐更贵?”
沉无咎道:“因为他真的救过诸天。”
天渊众人安静下来。
白烬救过诸天,这件事并非第一次被提起。
可从沉无咎口中说出来,分量不同。
他不是洛无尘那种仙尊走狗,也不是玄霄、净莲那种既得利益者。他是见过裂渊恐怖的人,是镇狱司里少数仍愿亲自下渊的人。
他说白烬救过诸天,就意味着那不是单纯神话。
顾长渊道:“所以?”
沉无咎看着他,声音比平日更沉。
“所以你若只是为了复仇,把白烬从神坛上拖下来,却没有接住诸天裂渊的办法,死的不会只是上界权贵。”
“玄黄会死。”
“剑烬会死。”
“妖墟、净莲、九州,也会死。”
“始魔残骨不是传说。它们一旦失去旧阵镇压,多界裂渊会同时爆发。”
裴烈刚要开口,却被牧无尘拦住。
因为沉无咎这番话,确实不是吓人。
牧无尘这些日子推演旧阵,也已经隐隐看出问题。
旧阵很脏。
但旧阵也确实在镇压东西。
不能只砸。
顾长渊看着沉无咎,淡淡道:“你以为我要复仇?”
沉无咎道:“你不象只为复仇的人。但黑旗之下,有太多人恨得太深。”
他的目光扫过剑烬修士、妖墟族人、玄黄遗民。
“恨意能破局,也能毁局。”
“顾长渊,你若带着他们上审判台,只让万界看见白烬有罪,却拿不出替代旧阵的办法,诸天会乱。”
“到时白烬未必先死,弱界一定先死。”
苏清漪眼神微动。
她听懂了。
沉无咎不是怕顾长渊揭穿真相。
他是怕真相揭开后,所有被压着的恨意同时爆发,而旧阵却无人接手。
那会变成另一场灾难。
顾长渊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问:“那你的办法呢?”
沉无咎沉默一瞬。
“维持旧阵。”
“清腐败。”
“慢慢改。”
裴烈冷笑:“慢慢改?玄黄那三千遗民再慢一步就没了。剑烬界等了多少年?妖墟血池又等了多少年?”
沉无咎没有否认。
“所以我说的是办法,不是公道。”
这句话让众人一静。
沉无咎从来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
他甚至坦白得残酷。
顾长渊却在此刻笑了一下。
“你看,你们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沉无咎皱眉。
顾长渊道:“你们总把办法和公道分开。”
“然后让没有公道的人,继续替你们等办法。”
沉无咎眼神一沉。
顾长渊继续道:“我不是去复仇。”
“我是去查帐。”
“白烬救过诸天,记功。”
“白烬后来拿下界填阵,记罪。”
“功不能抵罪。”
“罪也不能抹功。”
“审判台要做的,不是把他骂成魔。”
“而是让诸天第一次知道,这笔帐到底欠了谁。”
沉无咎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顾长渊与那些纯粹复仇者不同。
顾长渊不是要把白烬从救世主变成恶鬼。
他是要把白烬从“不可审判的神位”上拉回帐册里。
有功写功。
有罪写罪。
这比单纯复仇更危险。
也更难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