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登记的新任天门执事刚抬起头,便看见一道白衣身影从天门光中走了出来。
女子背负长剑,衣上血迹未干,眉目清冷,掌心托着一方古老界印。
她气息并不鼎盛。
甚至可以说,伤得很重。
可她走出天门时,脚步极稳。
接引古台四周,许多飞升者下意识望来。
有人认出了九州界源气息,脸色顿时变了。
“九州又有人飞升?”
“不是说九州被列残界,短时间内不许再开飞升路吗?”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界印?”
低低议论声很快扩散。
天门执事也反应过来,皱眉上前:“来者何界?按天门规制,先登记名册,验界源,交界印暂存……”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哼已从不远处响起。
“暂存你娘。”
裴烈大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后,是天渊战堂的几名修士。
新任天门执事见到裴烈,脸色一僵。
如今的天门渡,已经没人不知道天渊黑旗。
更没人不知道,上一任敢对九州飞升者伸手的天门司统领陆衡,最后是怎么死的。
所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继续说“交界印”。
裴烈却没有立刻看执事,而是盯着苏清漪。
他的眼神很冷。
也很复杂。
苏清漪平静地看着他。
“裴烈。”
裴烈冷笑:“苏圣女还记得我?”
“我现在不是玄天圣女。”
“哦?”裴烈语气更刺,“那你现在是什么?”
苏清漪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动怒。
她只是抬起手中界印。
“人间天渊执剑人。”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不少天渊修士眼神都动了动。
裴烈盯着她半晌,仍旧没有让开。
他对苏清漪没有多少好感。
当年太玄殿里,她虽未亲手夺顾长渊的功,可她也站在那个局里,站在那些沉默与默认之中。
如今她做了什么,裴烈听过。
守九州,斩叛徒,挡天门使。
可听过是一回事。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顾长渊来了。
黑旗之下,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长渊走上接引古台,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
他看见她白衣上的血,也看见她掌心界印上仍未散尽的天门灼痕。
但他没有问她疼不疼,也没有问她为何这么快飞升。
苏清漪也没有解释。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
周围忽然安静得厉害。
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旧事。
可此刻,没有谁敢用寻常男女旧情去想这一幕。
因为苏清漪走到顾长渊面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诉苦,不是道歉,也不是求他收留。
她双手托起界印,声音清淅。
“九州无恙。”
“界印交令。”
六个字落下。
裴烈原本冰冷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
他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界印不是礼物。
是责任。
苏清漪把它带上来,不是把九州丢给顾长渊,而是告诉他,人间守住了,她来交这道令。
顾长渊看着那方界印,沉默片刻,抬手接过。
界印入掌,镇渊碑在远处轻轻一震。
九州山河气息在他掌中缓缓流转,完整,稳定,没有贡印。
这说明苏清漪没有说谎。
九州确实无恙。
顾长渊收起界印,终于开口。
“辛苦。”
很简单的两个字。
苏清漪却垂了垂眼。
“该做的。”
裴烈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想刺一句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觉得,此刻再拿旧事去刺她,没什么意思。
旧帐不会因为她今日守了九州就一笔勾销。
但今日之功,也不该因为旧帐被抹掉。
天渊黑旗下,澹台镜走上前,目光落在苏清漪身上。
“我会记录此事。”
苏清漪看她:“不必记我。”
澹台镜道:“天律记事,不问你愿不愿。”
苏清漪一怔,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