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在聚兵
    沉无咎走入天渊别院时,黑旗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镇狱司少司命。

    这几个字在诸天下界飞升者心中,分量太重。

    哪怕沉无咎曾亲手废贺千山,也没有人会因此天真地觉得,他就是天渊的朋友。

    他是镇狱司的人。

    而镇狱司,是旧秩序最锋利的刀之一。

    沉无咎看着黑旗之下那些人。

    他见过许多军阵。

    镇狱司的军阵,规整、森严、令行禁止。

    上界仙门的护宗军阵,华丽、强大、资源堆栈。

    可眼前这群人,什么都有。

    残甲,断剑,妖血,旧僧衣,玄黄粗布。

    他们站得并不整齐,气息也驳杂,甚至许多人伤势未愈。

    可沉无咎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极麻烦的东西。

    他们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这比单纯的强大更危险。

    镇狱司可以镇压一群流民。

    可以收编一群散修。

    甚至可以剿灭一支叛军。

    但若这些人心里都开始认定,自己不是叛,而是在讨债,那镇压就会变成新的证据。

    沉无咎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今日才来。

    不是为了威胁。

    而是为了在彻底撕裂前,给顾长渊最后一条能被诸天接受的路。

    裴烈站在战堂新立的石阶上,手掌已经按住拳锋。

    赤鳞从药圃边抬头,瞳孔微缩。

    秦照身后数十名剑烬修士无声握剑。

    牧无尘则看了一眼外围阵纹,确认所有阵脚都在运转。

    只有顾长渊神色平静。

    他站在黑旗下,看着沉无咎一步步走近。

    “少司命来得很巧。”

    沉无咎道:“不巧。”

    “我一直在看。”

    这话一出,裴烈脸色更冷。

    “偷窥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沉无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你知道自己现在象什么吗?”

    顾长渊淡淡道:“魔主?”

    沉无咎摇头。

    “象一个正在立国的人。”

    天渊别院内,许多人心头一震。

    立国。

    这个词比魔主更重。

    魔主只是骂名。

    立国却意味着秩序之争。

    沉无咎继续道:“战堂、阵堂、录事堂、血卫、剑卫。”

    “你有旗,有规矩,有证据,有归附者。”

    “现在连不同下界之间的冲突,你都开始裁断。”

    “这已经不是查帐。”

    “这是聚兵。”

    顾长渊没有否认。

    “他们是被诸天逼来的。”

    沉无咎道:“可你收了。”

    “我不收,他们去哪?”

    沉无咎沉默一瞬。

    顾长渊看着他,声音平静。

    “回天门渡跪着等征调?”

    “去镇狱军做耗材?”

    “去猎场被炼骨?”

    “去佛门被抽香火?”

    “还是去剑宗把一界剑脉再供出去一次?”

    每问一句,黑旗下便安静一分。

    沉无咎神情未变。

    可他眼底也有极淡波澜掠过。

    因为顾长渊说的,全是事实。

    但事实不代表能解决诸天裂渊。

    沉无咎缓缓道:“你救得了一界、两界、三界。”

    “救不了所有界。”

    “若镇狱司倒了,裂渊失控,死的人会比现在更多。”

    顾长渊道:“我没说现在就让镇狱司倒。”

    沉无咎眉头微皱。

    顾长渊继续道:“我说的是,帐要查,债要还。”

    “镇渊需要人赴死。”

    “可以。”

    “但谁决定谁死,谁记录他们的名字,谁承担他们的身后债?”

    他抬手指向远处天门渡。

    “现在的诸天给过答案吗?”

    “没有。”

    “它只会把弱界写成残界,把牺牲写成大局,把贪墨写成调度,把食血写成秩序。”

    沉无咎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见过的裂渊,比你想象中更多。”

    “有些时候,根本没有干净选择。”

    顾长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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