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诸天,很多下界飞升者活得象阴沟里的影子。
他们不是不知道天渊危险。
也不是不怕镇狱司。
可一个地方若连镇狱司都要专门发预警,那至少证明,它真的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感到了不安。
而这份不安,恰恰成了许多人最后的希望。
三日之后,玄黄遗民从西侧旧谷迁入别院。
他们带来了最后一批救下的老弱,也带来了玄黄废界残存的地脉种子。
秦照则带着剑烬飞升者扩建东侧剑台。
被归还剑脉之后,他们的剑骨在一点点恢复,虽还远不如巅峰,却已能重新握剑。
妖墟族人则在赤鳞带领下开辟血脉药圃,用妖墟特有的血藤炼制疗伤药。
刚开始,许多飞升者见到那些赤色藤蔓还会本能避开。
直到一个重伤垂死的残界修士被血藤药汁救回来后,便再无人说半句怪话。
净莲下界来的飞升者最少。
他们大多还在观望。
可明照没有急。
他只是每日在药棚旁诵旧经,替死去的飞升者立无名木牌。
不收香火。
不取功德。
只是记名。
天渊别院就这样在诸天的冷眼中,一点点象真正的驻地。
不是仙宗。
却比许多仙宗更象人待的地方。
只是人一多,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一日正午,两个飞升者在取药处打了起来。
一个来自玄黄,一个来自妖墟。
起因很小。
玄黄飞升者的弟弟曾死在魔血污染中,所以看见妖墟血纹便心生抵触。
妖墟青年被骂“魔血种”,忍不住还手。
双方都没下死手。
可冲突一起,四周气氛立刻紧绷。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被压迫者之间,并不天然亲近。
他们各自有伤。
也各自有恨。
而恨若找不到真正的债主,便容易落在身边同样带伤的人身上。
裴烈赶来时,脸色阴沉。
“谁先动手?”
两人都不说话。
赤鳞也来了,眼神冷得可怕。
那名妖墟青年是他族人。
玄黄那边,几名遗民也站了出来。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顾长渊走到场中。
没有威压。
没有怒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受伤飞升者。
“知道黑旗下第三条规矩吗?”
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不许以强欺弱。”
顾长渊道:“第一条呢?”
“不许跪拜。”
“第二条?”
“不许内斗。”
顾长渊点头。
“记得就好。”
玄黄飞升者咬牙道:“道主,我弟弟死于魔血污染,我只是……”
“你弟弟是谁害死的?”
那人一怔。
顾长渊看着他:“是妖墟族人把始魔血封入玄黄地脉?”
那人说不出话。
顾长渊又看向妖墟青年。
“你被骂魔血种,很愤怒。”
妖墟青年低头。
顾长渊道:“那你更该记住,不要把你的愤怒,打向同样被诸天按进血里的同路人。”
两人都沉默下来。
顾长渊转身,目光扫过黑旗下所有人。
“你们来自不同的界。”
“有不同的仇。”
“但真正欠债的人,不在这里。”
“若有人觉得自己入了天渊,便能把过去受过的辱,转手发泄到更弱的人身上。”
“现在就走。”
没人动。
顾长渊继续道:“天渊立三司。”
“战堂,裴烈掌。”
“阵堂,牧无尘掌。”
“录事堂,澹台镜暂掌。”
澹台镜微微一怔。
她如今仍是停职女史,身份尴尬。
顾长渊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录事堂只记三件事。”
“谁受害。”
“谁作恶。”
“谁偿债。”
澹台镜沉默片刻,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