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道剑柱接连熄灭。
山门前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玄霄弟子,脸色一片惨白。
他们很多人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气,竟有大半来自那颗被锁在剑池里的剑脉内核。
剑脉一走,剑阵暗了,剑池枯了,连他们手中长剑都象忽然失去了一层锋芒。
这种感觉让他们恐惧。
也让他们羞怒。
沉鹤舟站在高台上,死死盯着顾长渊掌中的剑脉内核。
那张素来冷傲的脸,终于露出遮掩不住的慌乱。
“顾长渊!”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夺走玄霄剑脉,等同与我玄霄本宗开战!”
顾长渊抬眸。
“纠正你一句。”
“这是剑烬界剑脉。”
沉鹤舟怒道:“它在我玄霄三百年,早已与我玄霄剑阵相连!”
“偷来的东西,放久了也不是你的。”
沉鹤舟脸色铁青。
他想再催动剑阵,可阵骨已经被牧无尘截断,剑池也失去内核。
更让他心寒的是,殿中不少玄霄弟子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多了迟疑。
他们可以接受宗门强取资源。
却很难接受自己手里的剑,是创建在一界剑修被掏空的骨头上。
尤其是陆青锋。
他跪坐在断剑旁,眼神空洞。
顾长渊没有再理沉鹤舟。
他转身走向秦照等人。
剑脉内核悬于掌心,焦黑外壳一点点剥落,露出内部尚未熄灭的银白剑光。
秦照、谢寒舟等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那光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力量。
是故乡。
是剑山。
是剑河。
是他们曾经以为已经死去的一切。
顾长渊看向谢寒舟。
“能接回去吗?”
谢寒舟声音发颤:“若只有我们,不行。”
他的目光落向牧无尘。
牧无尘点头:“可以先以祖符为桥,接回剑烬飞升者体内残脉,再由他们共同蕴养。等将来找到返回剑烬界的信道,便可送回故界地脉。”
“需要多久?”
“很久。”
牧无尘没有说漂亮话。
“剑脉被抽走三百年,损伤太重。今日只能归其主,不能立刻复其界。”
顾长渊道:“能活就行。”
谢寒舟眼框通红。
“能活。”
他颤斗着伸出手,将祖符递出。
牧无尘以祖符为阵心,秦照等剑烬飞升者围坐四方。
剑脉内核落入阵中时,所有人胸前剑骨处都亮起微光。
有的人疼得浑身发抖。
有的人咬牙不出声。
还有人低低哭了出来。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恢复。
象是一个在外漂泊三百年的魂,终于找回了回家的路。
剑鸣逐渐扩散。
先是一声。
然后是十声。
最后,整座剑衡山都听见了。
不是玄霄剑鸣。
是剑烬剑鸣。
它不象玄霄剑阵那样华丽高远,却多了一种焦土之中仍不肯熄灭的轫性。
那些跟随顾长渊而来的下界飞升者,一个个站直身体。
他们看着剑烬飞升者体内亮起的剑光,眼里渐渐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玄黄遗民曾拿回活路。
剑烬残修如今拿回剑脉。
那他们呢?
他们故界被夺走的东西,是不是也能有一天拿回来?
黑旗的意义,第一次在许多人心里变得清淅。
不是躲在旗后求庇护。
而是有一天,能跟着这杆旗,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片刻后,秦照缓缓睁眼。
他手中的断剑,已经亮起三寸剑芒。
他站起身,对着顾长渊抱拳。
“剑烬界秦照,愿入天渊黑旗。”
谢寒舟也站起来。
“剑烬界谢寒舟,愿入天渊黑旗。”
其馀剑烬飞升者一个接一个起身。
“愿入天渊黑旗!”
声音不算整齐。
甚至有些沙哑。
可每一句都很重。
顾长渊看着他们,道:“入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