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渊别院
    天门渡外,黑旗猎猎。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石原。

    再往前三百里,是天门渡正门,星河断口横在半空,诸天灵光如潮水一般日日吞吐。再往后,则是一条被封死多年的旧裂谷,裂谷里还有早年大战留下的焦黑石骨,风一吹,便有细碎沙砾从骸骨间滚落。

    天门司的人嫌这里晦气。

    镇狱军的人嫌这里贫瘠。

    所以顾长渊选了这里。

    黑旗插下的第三日,第一座石屋立了起来。

    不是仙宫。

    也没有什么琼楼玉阙。

    只是玄黄遗民用废界带来的黑石垒墙,九州飞升者劈开焦木做梁,剑烬残修以断剑削平地面。牧无尘在外围刻下简陋阵纹,阵纹不华丽,却实用,能挡风沙,能隔裂渊馀气,也能在外敌靠近时亮起警示。

    裴烈扛着一根丈许粗的石柱从远处走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玩意儿放哪?”

    牧无尘头也不抬:“左侧三十六步,镇阵脚。”

    “你确定?”

    “你若不信,可以放右边,然后今晚全营一起喝西北风。”

    裴烈嘴角一抽,终究还是老老实实把石柱搬了过去。

    周围不少飞升者看见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一点笑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来到诸天以后,他们听得最多的话,是登记、服役、征调、规矩。

    没有人问他们饿不饿,伤重不重,愿不愿意。

    可在黑旗下,他们第一件被安排去做的事,不是跪,不是签卖命契,而是修房子。

    给自己修。

    这件事听起来极小。

    可对这些一路被当作耗材的人来说,却象是在告诉他们,他们不是临时堆在路边等待征调的草木,而是能在诸天这片冷硬土地上,留下自己一块砖石的人。

    顾长渊站在高处,看着别院雏形一点点成形。

    秦照带着剑烬飞升者在东侧开剑台。

    他们没有完整的剑,便用断剑一寸寸刻石。

    玄黄遗民在西侧设药棚。

    他们自己伤还没好,却已开始照料新来的飞升者。

    澹台镜则坐在一张粗木案后,将所有愿入黑旗之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她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熟。

    而是她刻意把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正。

    曾经天律司名册上,那些残界飞升者只有界名、人数和服役去向。

    没有出身。

    没有伤情。

    更没有名字。

    如今她每写下一笔,便象是在替这些人从旧名册里夺回一点活人的痕迹。

    正午时分,天门渡方向终于来了人。

    三名身披青铜律甲的天门司执事落在石原边缘,为首之人捧着一卷赤色令文,神色倨傲。

    “谁是顾长渊?”

    黑旗下,众人动作一顿。

    裴烈扛着石柱转身,咧嘴道:“你瞎?”

    那执事脸色一沉:“天门渡外私立道场,聚拢未登记飞升者,扰乱诸天秩序。按律,立宗需天君敕令,需天律司备案,需天门司验印。”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那些粗陋石屋,眼中满是轻篾。

    “你们这破地方,连别院都算不上。”

    无人说话。

    所有目光都落向顾长渊。

    顾长渊缓缓走下石台,黑袍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看了一眼那卷令文,淡淡道:“在人间立天渊时,也没人准。”

    执事一怔。

    顾长渊继续道:“后来他们都习惯了。”

    裴烈噗嗤一笑。

    那执事勃然变色:“大胆!你以为这里还是下界?这里是诸天!”

    顾长渊道:“诸天更该讲理。”

    “规矩就是理!”

    “那你告诉我。”顾长渊指向药棚中几个刚被救回、浑身裂渊毒疮的飞升者,“他们被遗弃在天门渡外,算什么规矩?”

    执事皱眉:“不合格飞升者,需等待统一处置。”

    “等到死?”

    “这是流程。”

    顾长渊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抬手,取过那卷赤色令文。

    执事以为他终于服软,脸色稍缓。

    可下一刻,顾长渊指尖黑光一闪,那卷令文直接化作两截。

    满场死寂。

    顾长渊抬眼看向天门渡方向。

    “回去告诉他们。”

    “天渊别院收活人,不收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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