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遗民的临时营地已经搭起。
牧无尘带着数十名愿学阵的年轻人修补隔绝阵,裴烈则在另一边操练青壮,让他们先学会如何在诸天法则下站稳。
这些事看起来杂乱。
可比起镇狱军那种一来就点名编册、抽人入阵的做法,天渊营地里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活气。
有人在煮药。
有人在清点粮食。
有孩子坐在旗杆下,看着裴烈一拳把一块陨铁打碎,眼睛亮得吓人。
裴烈被看得浑身得意,偏要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看什么?想学?想学先把饭吃饱,连碗都端不稳,学个屁的战法。”
孩子们反而笑了。
顾长渊坐在营地边缘一块黑石上,正在压制体内始魔反噬。
镇骨之后,他身上的旧伤被重新撕开,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恢复。
不过他并不急。
百年魔渊里,比这更重的伤,他受过太多次。
一道传送光落下时,顾长渊睁开眼。
澹台镜从阵光中走出。
她仍穿着天律司青白法袍,只是腰间那枚女史令已经不再发光。
裴烈第一眼就看出不对,挑眉道:“哟,被赶出来了?”
澹台镜看了他一眼:“是停职。”
裴烈咧嘴:“有区别?”
“有。”
澹台镜认真道,“停职还没被定罪。”
裴烈乐了:“你还挺讲究。”
顾长渊抬手止住裴烈继续贫嘴,看向澹台镜。
“结果?”
澹台镜走到他面前,取出一枚灰色玉简。
“天律司不许查。”
她语气平静。
“右判谢观澜阻我入旧卷阁,收走我查卷权限,并对我停职待审。”
牧无尘也走了过来,皱眉道:“拓印呢?”
“原件被扣。”
澹台镜顿了顿,把灰色玉简递给顾长渊。
“副本在这里。”
裴烈眼睛一亮:“可以啊,女史大人,学坏挺快。”
澹台镜面无表情:“这不是学坏,是留证。”
“差不多。”
“差很多。”
顾长渊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看,而是问:“为什么给我?”
澹台镜道:“因为你会继续查。”
“你不怕天律司定你私通非法黑旗?”
澹台镜看了一眼天渊黑旗。
黑旗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糙。
可旗后的人不是奴仆,也不是耗材。
他们在做事,在疗伤,在学着站起来。
她收回目光,道:“如果救过玄黄三千遗民的人是非法,那天律需要先解释,合法的人都在做什么。”
裴烈吹了声口哨。
“这话我爱听。”
澹台镜没有理他,只看着顾长渊。
“我不是帮你。”
“我知道。”顾长渊道。
“我是帮天律。”
“也知道。”
澹台镜反而沉默了一下。
她原以为顾长渊会讥讽她两句。
比如天律司都不要你了,你还帮什么天律。
可顾长渊没有。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明白,她坚持的不是那座白玉律阁,而是律法本身应该有的样子。
这让她心中某处紧绷的东西,微微松了一线。
顾长渊将玉简递给牧无尘。
“看。”
牧无尘立刻以阵盘接入玉简。
灰光散开,一段私抄旧卷浮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不是完整密卷,而是澹台镜此前凭权限看过的一些旧战索引。
“玄黄界,肋骨封阵。”
“九州,脊骨封界。”
“剑烬界,剑脉转封。”
牧无尘念到第三句时,声音猛地一顿。
“剑烬界?”
黑旗营地中,不远处几名剑修打扮的飞升者同时抬头。
其中一名断剑青年脸色骤白,几乎是跟跄着冲了过来。
“你说什么?”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剑袍,背后却没有剑。
明明是剑修,浑身剑意却象被人生生抽断,只剩下空荡荡的剑骨残痕。
顾长渊看向他。
那青年抱拳,声音发颤:“剑烬界,秦照。”
他曾在天门渡站到黑旗之后,只因剑骨残损,始终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