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记得他。
秦照死死盯着玉简光幕,眼框发红。
“剑脉转封……是什么意思?”
澹台镜低声道:“我当时没有权限继续看,只能看见索引。”
牧无尘补充:“从字面看,剑烬界也曾是始魔残躯封界之一。但后来,它的剑脉被转移过。”
“剑脉还能转移?”裴烈皱眉。
牧无尘沉声道:“一界根本灵脉,当然不能轻易转移。除非……”
他没说完。
秦照却已经懂了。
除非把整个剑烬界的剑道根基抽出来。
所以剑烬界后来剑修断代。
所以他们飞升之后,被上界剑宗讥为废剑。
所以他明明自幼持剑,却在踏入天门后发现,自己的剑骨早就空了。
秦照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可他想起顾长渊的话,又硬生生撑住。
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顾道主。”
“我想知道真相。”
顾长渊看着玉简上“剑烬界”三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玄黄不是个例。
九州也不是个例。
这条旧帐,正在指向更多被写成大局代价的下界。
澹台镜走进营地时,许多玄黄遗民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他们认得她。
这位天律司女史曾在贺千山案中执笔,也曾在始魔肋骨复苏时,替牧无尘改过天门调度,争来一线时间。
可他们也怕她。
因为她身上仍有天律司的气息。
对于这些被各种名册害惨的人来说,只要是诸天衙门里出来的人,都很难立刻相信。
澹台镜看得出来。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摆女史架子,只是在经过药棚时,停下帮一名老人重新系好崩开的伤布。
老人受宠若惊,连忙要弯腰。
澹台镜伸手托住。
“天渊不收跪着的人。”
老人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皱纹里全是疲惫。
这句话不是她的。
可她说出口时,竟没有半点别扭。
裴烈远远看见,忍不住低声道:“这女史,好象真有点变了。”
牧无尘瞥他一眼:“你最好别当着她的面说。”
“为什么?”
“她现在没职位,真动手没人管。”
裴烈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而这一幕落在顾长渊眼里,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到黑旗后,不看口号。
看她愿不愿意先把过去身上那层高人一等的皮剥掉。
顾长渊接纳她,却没有给她任何特殊位置。
澹台镜也没有要。
她在黑旗下临时支了一张矮案,将私卷摊开,继续记录玄黄、九州、剑烬三条线索。
没有天律司印,没有正式编号。
可每一个走过的遗民,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因为他们知道,那上面写着他们终于没有被抹掉的命。
而剑烬界,是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