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
不算温暖。
甚至因为天门法则的缘故,透着几分冰冷。
可对他们而言,那便是活路。
裴烈第一个冲到信道前,将肩上的老人往镇狱军怀里一塞。
“接着!”
那镇狱军下意识伸手接住,整个人都被撞得后退两步。
裴烈却已经转身冲回去,又拎起两个腿软的少年往前丢。
“快进!”
“谁敢堵路,老子劈了他!”
镇狱军面面相觑。
若是往日,他们早就怒斥下界武夫放肆。
可此刻,看着那一个个从魔潮边缘逃出来的遗民,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与眼中的恐惧,竟没有一个人能骂出口。
牧无尘站在信道侧方,临时镇阵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他每修一笔,阵线就断两笔。
最后只能干脆以自身灵力为墨,强行补阵。
澹台镜打开转运权限后,也没有停下。
她一边承受天律册不断传来的反噬,一边快速为每一个遗民打上临时过界印。
没有这个印记,他们进入天门临时信道后,会被法则当成污染源绞杀。
三千人。
一个不能少。
沉无咎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她。
“澹台镜,你越权了。”
澹台镜手中天律笔微微一顿。
随即继续落下。
“是。”
“天律司女史不得私改天门调度。”
“我知道。”
“战区幸存者身份需由镇狱司核验。”
“我也知道。”
沉无咎声音更冷:“既然知道,还改?”
澹台镜这一次终于抬头。
她的脸色很白,唇角甚至有一缕血迹。
那是天律册反噬。
因为她不是在钻漏洞。
她是在明知故犯。
“少司命。”
“如果天律不能救人。”
“那至少,不能防碍救人。”
这句话落下。
四周镇狱军神色皆是一震。
沉无咎也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澹台镜,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顾长渊教她的。
这是澹台镜自己说出来的。
一个曾经把天律看得比人情更重的天律司女史,在玄黄废界的尸骨、军库、地心三千遗民面前,终于亲手撕开了自己心里那层坚硬外壳。
她不是背弃天律。
她是在问天律,究竟该站在哪边。
就在澹台镜落笔的同时,天律册上浮现出一道冷硬红线。
那是违规警示。
按照天律司规制,她此举会被记为私改调度,轻则停职问责,重则革去女史之名,押回天律司受审。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条文。
过去,她也曾用同样的红线,拦住过许多不合规的人。
那时候她认为,律法若因一时情急而退让,长久之后便会失去威严。
可现在她终于看见,若律法只在活人面前显威严,却在死人帐上装看不见,那所谓威严,也不过是另一种遮羞布。
所以她没有擦掉那道红线。
她让它留在那里。
像留下一笔证据。
证明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越过去的。
那一瞬间,很多镇狱军都看见了她册上的红线。
没有人再开口呵斥。
因为他们也在等那条信道开启。
人在绝境里,总会比平时更诚实。若此刻被困在下面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会希望有人替他们犯一次法。
澹台镜听见那些沉默,反倒更加平静。她知道自己会付代价,但至少此刻,代价不该由下面的人付。
她不是不知道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天律司不会因为她救了人便轻轻放过,镇狱司也不会喜欢一个突然学会质疑的女史。
可比起那些即将落下的责罚,眼前这条正在开启的生路,显然更重。
于是她继续落笔,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替自己辩解半句。
因为人命就在前面。
顾长渊此时走在队伍最后。
镇渊碑光在他身后铺开,硬生生挡住始魔肋骨复苏后的第一波污染。
黑红魔潮不断撞击碑光,每撞一次,他手腕处的旧伤便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