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律与人命
    信道阵光开启的瞬间,玄黄地心的三千遗民终于看见了出口。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

    不算温暖。

    甚至因为天门法则的缘故,透着几分冰冷。

    可对他们而言,那便是活路。

    裴烈第一个冲到信道前,将肩上的老人往镇狱军怀里一塞。

    “接着!”

    那镇狱军下意识伸手接住,整个人都被撞得后退两步。

    裴烈却已经转身冲回去,又拎起两个腿软的少年往前丢。

    “快进!”

    “谁敢堵路,老子劈了他!”

    镇狱军面面相觑。

    若是往日,他们早就怒斥下界武夫放肆。

    可此刻,看着那一个个从魔潮边缘逃出来的遗民,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与眼中的恐惧,竟没有一个人能骂出口。

    牧无尘站在信道侧方,临时镇阵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他每修一笔,阵线就断两笔。

    最后只能干脆以自身灵力为墨,强行补阵。

    澹台镜打开转运权限后,也没有停下。

    她一边承受天律册不断传来的反噬,一边快速为每一个遗民打上临时过界印。

    没有这个印记,他们进入天门临时信道后,会被法则当成污染源绞杀。

    三千人。

    一个不能少。

    沉无咎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她。

    “澹台镜,你越权了。”

    澹台镜手中天律笔微微一顿。

    随即继续落下。

    “是。”

    “天律司女史不得私改天门调度。”

    “我知道。”

    “战区幸存者身份需由镇狱司核验。”

    “我也知道。”

    沉无咎声音更冷:“既然知道,还改?”

    澹台镜这一次终于抬头。

    她的脸色很白,唇角甚至有一缕血迹。

    那是天律册反噬。

    因为她不是在钻漏洞。

    她是在明知故犯。

    “少司命。”

    “如果天律不能救人。”

    “那至少,不能防碍救人。”

    这句话落下。

    四周镇狱军神色皆是一震。

    沉无咎也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澹台镜,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顾长渊教她的。

    这是澹台镜自己说出来的。

    一个曾经把天律看得比人情更重的天律司女史,在玄黄废界的尸骨、军库、地心三千遗民面前,终于亲手撕开了自己心里那层坚硬外壳。

    她不是背弃天律。

    她是在问天律,究竟该站在哪边。

    就在澹台镜落笔的同时,天律册上浮现出一道冷硬红线。

    那是违规警示。

    按照天律司规制,她此举会被记为私改调度,轻则停职问责,重则革去女史之名,押回天律司受审。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条文。

    过去,她也曾用同样的红线,拦住过许多不合规的人。

    那时候她认为,律法若因一时情急而退让,长久之后便会失去威严。

    可现在她终于看见,若律法只在活人面前显威严,却在死人帐上装看不见,那所谓威严,也不过是另一种遮羞布。

    所以她没有擦掉那道红线。

    她让它留在那里。

    像留下一笔证据。

    证明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越过去的。

    那一瞬间,很多镇狱军都看见了她册上的红线。

    没有人再开口呵斥。

    因为他们也在等那条信道开启。

    人在绝境里,总会比平时更诚实。若此刻被困在下面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会希望有人替他们犯一次法。

    澹台镜听见那些沉默,反倒更加平静。她知道自己会付代价,但至少此刻,代价不该由下面的人付。

    她不是不知道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天律司不会因为她救了人便轻轻放过,镇狱司也不会喜欢一个突然学会质疑的女史。

    可比起那些即将落下的责罚,眼前这条正在开启的生路,显然更重。

    于是她继续落笔,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替自己辩解半句。

    因为人命就在前面。

    顾长渊此时走在队伍最后。

    镇渊碑光在他身后铺开,硬生生挡住始魔肋骨复苏后的第一波污染。

    黑红魔潮不断撞击碑光,每撞一次,他手腕处的旧伤便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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