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该是玄黄废界最后的安全处。
厚重石壁上,还刻着当年玄黄修士留下的安民铭文。
“地脉不灭,玄黄不亡。”
可如今,铭文已经被魔煞染黑。
石壁不断开裂,黑红雾气从缝隙中渗入,避难层里三千遗民挤在一起,哭声、咳嗽声、祈祷声混杂成一片。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等镇狱军来救。
等地表打开信道。
等一个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面被魔煞封死的石门,被人从外面一斧劈开。
裴烈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他肩膀上还燃着黑红魔火,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活着的,都站起来!”
“天渊救人!”
避难层里先是一静。
随即,有老人颤声问:“镇狱司……没有弃我们?”
裴烈咧嘴,满脸血污,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不是镇狱司。”
“是天渊。”
这两个字落下,顾长渊从他身后走入。
黑袍染煞,镇渊碑光悬在掌心,硬生生将涌来的魔雾压在石门之外。
三千遗民看着他,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认得这道身影。
有人在荒谷里见过他。
有人听说过黑旗。
有人只是知道,就是这个人查出了军库,就是这个人当众问贺千山为什么不死。
而现在,他下来了。
在镇狱司准备弃界的时候,他下来了。
避难层深处还有一批被铁链锁住的青壮。
他们原本是被贺千山留下的备用阵奴,魔煞爆发时,镇狱军甚至没有替他们解锁。
裴烈看见那一排铁链,眼中血色差点压不住。
他一斧劈断锁链,只说了一句:“出去以后,谁再敢把这玩意儿套你们身上,就剁了他的手。”
那些青壮怔怔看着断开的铁链,随后用力点头。
那一刻,他们眼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光。不是感激,而是第一次知道,锁链原来也能被砍断。
这点光,比任何誓言都更重要。
顾长渊要的,就是这点光。
不能灭。
顾长渊没有安慰,也没有多说废话。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
“老人和孩子在中间。”
“裴烈开前路。”
“牧无尘布后阵。”
命令清淅。
没有半句煽情。
可所有人都象忽然找到骨头一样,开始动起来。
队伍开始移动时,顾长渊没有走在最前。
他走在最后。
因为最后的人,最容易被魔潮吞掉。
几名重伤的玄黄青壮想留下帮忙,却被他直接赶回队伍。
“活着出去。”
“出去以后,再学怎么拿刀。”
那几人眼框发红,却不敢拖延,只能咬牙背起身边老人往前跑。
顾长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微沉。
他救这些人,不是要他们感恩戴德。
而是要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天生就该被填阵的材料。
人一旦知道自己可以站着活,就很难再心甘情愿跪着死。
这,才是黑旗真正会让诸天不安的原因。
裴烈一边劈开塌落石壁,一边吼道:“快!都快点!”
“别跪,别哭,哭完再活命!”
有个小男孩被母亲抱着,脸上满是黑灰,却忽然问:“大叔,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裴烈脚步一顿。
他回头,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笑。
“叫谁大叔呢?”
“叫裴爷爷都没用,今天也得出去!”
小男孩吓得一缩,旁边几个遗民却莫名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
却象黑暗里第一点火。
牧无尘站在队伍最后,阵盘悬于头顶,额头冷汗不断滚落。
他正在以最快速度把废界旧阵、镇渊碑光、自己的阵纹强行拼成一条逃生信道。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玄黄旧阵已经烂了,镇渊碑不是他的法器,而魔煞每一息都在侵蚀阵线。
可牧无尘没有停。
他一边推演,一边咬牙低声道:“上界阵法不是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