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阵眼里的尸骨
    荒谷暗阵被斩断后,整座安置营象是终于从某种无声吸血中缓了一口气。

    许多幸存者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并不知道顾长渊斩断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种日日夜夜从骨头缝里往外抽力气的痛苦,忽然轻了。

    于是有人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压着声音,象是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

    裴烈听得心里发堵。

    他转头看向那些镇狱军,眼神凶得几乎能喷火。

    “道主,让我宰了他们。”

    顾长渊道:“现在杀,只能杀几个小卒。”

    裴烈咬牙:“小卒就没罪?”

    “有。”

    顾长渊看向荒谷西侧。

    “但帐要从根上算。”

    顾长渊很清楚,真正恶的从来不只是挥刀的人,挥刀的小卒固然有罪。

    可若不把递刀的人、下令的人、坐在帐本后面分赃的人一起拖出来,今日死一批小卒,明日还会换一批。

    牧无尘已经锁定暗阵流向。

    阵盘悬在他身前,十馀道灵光交织成一幅复杂阵图。

    他指向西侧一片塌陷山脉。

    “界源被抽往那里。”

    “表面上是裂渊副阵眼,卷宗里应该记载为安置营供能内核。”

    他冷笑一声:“但从灵纹流速看,那里根本不是在镇渊,而是在吞。”

    沉无咎闻言,眼神也冷了下来。

    “去看。”

    灰袍校尉终于慌了。

    “少司命!西侧阵眼靠近裂渊污染区,极其危险,贺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沉无咎淡淡道:“我就是令。”

    灰袍校尉脸色惨白。

    一行人很快抵达西侧塌陷山脉。

    越靠近阵眼,空气里的血腥气越重。

    那不是新鲜血气。

    而是一种长年累月被阵火烘干,又被魔煞浸泡过的腐臭味。

    山脉深处,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外围插着上百根阵柱,柱上刻满镇狱司符文,表面看起来庄严肃穆,象是一处正规镇封节点。

    可牧无尘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假阵。”

    澹台镜问:“什么假阵?”

    牧无尘抬手,阵盘灵光落在祭坛上。

    轰。

    表层镇狱符文亮起,随后竟象一层薄皮般被揭开。

    底下露出的,是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蠕动,像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骨粉从纹路间渗出,又被阵火烧成灰白烟气。

    澹台镜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这座阵为何能瞒过普通巡查。它披着镇狱符文的皮,却吃着人的骨。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

    而是用骨粉、精血和界源混成后,一寸寸嵌入祭坛。

    澹台镜脸色微白。

    即便她再冷静,此刻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因为这已经不是失职。

    这是邪阵。

    镇狱司的祭坛下,藏着一座用活人养出来的邪阵。

    牧无尘没有停。

    他双手结印,阵盘轰然扩大,化作一圈圈光轮压向祭坛。

    “阵眼在下面。”

    “开。”

    咔嚓咔嚓。

    祭坛地面一块块裂开。

    一股浓烈腐臭气息瞬间喷涌而出。

    裴烈第一时间挡在众人前方。

    可当裂缝彻底打开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祭坛下方,不是什么灵石内核。

    也不是什么镇渊祖器。

    而是一座尸坑。

    密密麻麻的尸骨,被阵纹穿透,层层叠叠堆在地下。

    有些骨骼已经干枯。

    有些却还残留着未彻底散去的飞升灵光。

    那意味着,他们生前不是普通遗民。

    是飞升者。

    来自下界,刚过天门,便被镇狱司调来玄黄废界的飞升者。

    他们没有死在裂渊魔物手里。

    而是死在了这座所谓镇渊阵眼里。

    赵怀山看着尸坑,脸上血色尽失。

    他跟跄一步,差点跪倒。

    因为他在尸骨中,看见了一枚残破玉牌。

    那是玄黄山的弟子牌。

    他的弟子。

    那个孩子名叫许承安。当年拜入玄黄山时才十五岁,握剑的手还会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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