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玄黄废界幸存者像惊弓之鸟,只要镇狱军甲胄靠近,他们便会本能地往后缩。
有些老人甚至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进碎石里,口中反复喊着同一句话。
“别抽界源。”
“别抓孩子。”
“求求你们,别抓孩子。”
裴烈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原本脾气就暴,此刻若不是顾长渊没有开口,他几乎已经想一拳砸碎旁边那灰袍校尉的脑袋。
灰袍校尉脸色难看,却还在强撑。
“少司命,这些废界遗民长期受魔煞侵蚀,神智混乱,说的话不能当真。”
澹台镜冷冷看向他。
“数千人都神智混乱?”
这句话没有多少情绪,可灰袍校尉却象被人抽了一巴掌。
因为这套说辞他们用了太多年。遗民喊冤,是受魔煞侵蚀;飞升者失踪,是执行镇渊任务;界源枯竭,是废界本身无力回天。所有罪,都能推给裂渊。
灰袍校尉顿时语塞。
沉无咎站在谷口,神情依旧冷静,可眼底已多了一分寒意。
他并非没见过残酷。
镇狱司很多地方都不干净,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但不干净是一回事,把一界遗民逼到见镇狱军如见魔物,又是另一回事。
这已经不是失职。
这是让镇狱司的旗,成了比裂渊更可怕的东西。
顾长渊没有立刻质问。
他只是走进荒谷。
那些幸存者看见他靠近,先是恐惧后退,可很快有人发现,他身上没有镇狱司甲胄。
他的黑袍上只有裂渊煞气。
那股煞气本该让人害怕。
可在这些终日与魔煞相伴的人眼里,顾长渊的气息反而比镇狱军更象守渊者。
至少,他没有带锁链。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斩断过天门司统领的命。这些幸存者或许不知道审罪台上发生的细节,可消息会传。他们知道,有一个黑衣人来了玄黄废界。他不跪天门司,也不认镇狱军的脏帐。
也没有带抽取界源的阵钉。
顾长渊在那个摔倒的小女孩面前停下。
女孩约莫七八岁,瘦得厉害,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偶。
布偶很旧,边角已经被烧焦,里面塞的不是棉絮,而是干草。
她看着顾长渊,眼里满是警剔和恐惧。
顾长渊没有蹲下去做什么温和姿态。
他不擅长哄孩子。
也不想用几句轻飘飘的话,骗一个被伤透的人相信自己。
他只是抬手,镇渊碑光在掌心一闪,替她驱散了小腿上缠绕的一缕魔煞。
女孩疼得发抖的腿,终于慢慢停下。
她怔怔看着顾长渊。
“你不是镇狱军?”
顾长渊道:“不是。”
女孩又问:“那你会抓我们去填阵吗?”
这一句话出口,灰袍校尉脸色骤变。
“胡说八道!”
他刚要上前,裴烈已经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再吼一句试试。”
灰袍校尉被他盯得后背发寒,硬生生闭上了嘴。
顾长渊看着女孩:“谁抓你们填阵?”
女孩下意识看向谷口那些镇狱军。
随后她象是怕极了,嘴唇哆嗦,却不敢说话。
周围幸存者也纷纷低下头。
没有人敢出声。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说。
因为过去说过的人,大多都不见了。
顾长渊没有逼她。
他起身,转头看向牧无尘。
“查阵。”
牧无尘点头,阵盘自袖中飞出,化作数十道灵光散入荒谷四周。
灰袍校尉脸色彻底变了。
“顾长渊,你只是外来协查,安置营阵法涉及镇狱司布防机密,你无权擅动!”
顾长渊看都没看他。
“裴烈。”
裴烈狞笑一声,反手一拳将灰袍校尉砸翻在地。
“现在有权了吗?”
周围几名镇狱军大惊,刚要拔刀,沉无咎冷声道:“谁动,按干扰查案论处。”
所有镇狱军顿时僵住。
灰袍校尉捂着脸,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没想到沉无咎竟真的不保他们。
牧无尘的阵盘飞快转动。
一道道隐藏阵纹被牵引出来。
表面上,这座荒谷安置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