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出现的瞬间,整座旧卷楼都象是被某种古老寒意笼罩。
青铜铃一枚接一枚轻轻震颤。
楼外的天门渡依旧喧嚣,可楼内却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
澹台镜握着天律册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当然知道始魔意味着什么。
诸天旧史中,始魔是最古老的黑暗本源,是裂渊灾劫真正的源头之一。
可那些东西,在她过去能接触到的律卷里,始终只存在于极高层级的禁录中。
而现在,这个名字竟然出现在九州卷宗里。
一个被诸天标记为残界的下界卷宗里。
牧无尘的脸色也变了。
他是阵修,对气机最敏感。
方才封印裂开那一瞬,他清楚感受到,卷宗里泄出的并不是普通魔煞,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象根源的东西。
顾长渊却比所有人都平静。
因为他早已在九州魔渊里感受过这种气息。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它叫什么。
他只知道,那东西镇不死,杀不尽,一次次被压回去,又一次次重新翻涌出来。
百年里,九州死了太多人。
守渊一脉的老卒,玄天的弟子,边境的凡民,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九州自己的灾。
可现在卷宗告诉他。
那不是天灾。
是封界。
顾长渊抬手,将镇渊碑光再次压入卷宗。
第二层封印缓缓松动。
血色古字一行行浮现。
九州,始魔骨封界。
以界源为阵土。
以众生气运为镇索。
以魔渊为泄煞口。
每一行字出现,楼内空气便重一分。
牧无尘看着那些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以界源为阵土……”
他喃喃道:“所以九州界源不是因为魔渊污染才变弱,而是从一开始,就被用来承载封印。”
“魔渊也不是裂出来的天灾。”
“是泄煞口。”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冷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州之所以百年魔潮不绝,不是因为九州倒楣。
也不是因为九州界源低劣,更不是因为九州修士天生该比别人多背一份罪。那条魔渊之所以吞了那么多人,是因为诸天早在更久以前,就把一具不该由九州承受的东西,埋进了九州骨血里。
而是有人把一截始魔骨塞进了九州,再用九州整个世界去承受那东西的污染。
九州人世世代代镇守的,是诸天丢下来的旧债。
澹台镜低头飞快记录。
可写到“始魔骨封界”时,她的笔尖却停了半息。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诸天对九州飞升者的判定,就从根上错了。
九州不是因污染而有罪。
它是被污染后,还被判了罪。这才是最荒唐也最冰冷的地方。诸天先把火种丢进下界,再指着被烧焦的人说,你身上有烟,所以你不洁。澹台镜过去读律时,从未觉得“残界”二字刺眼,可此刻,那两个字象两枚钉子,钉在她的眼前。
九州是替诸天背了污染。
沉无咎终于开口:“够了。”
顾长渊没有看他。
“这就够了?”
沉无咎沉声道:“再往后,不是你现在能看的。”
顾长渊淡淡道:“我守了它百年。”
“现在你告诉我,我不能看?”
沉无咎与他对视。
两人的气息都没有爆发。
可旧卷楼中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去。
片刻后,沉无咎缓缓道:“顾长渊,始魔骨封界牵涉诸天旧战,不是一界恩怨那么简单。”
“当年若无封印,裂渊会吞更多界。”
顾长渊终于抬头看他。
“所以九州该死?”
沉无咎皱眉:“我没有这么说。”
顾长渊道:“但你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沉无咎沉默。
因为顾长渊说的是事实。
诸天可以承认九州特殊。
可以承认九州魔渊非同寻常。
甚至可以在私下承认,九州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东西。
可在制度里,九州依旧是残界。
九州飞升者依旧要优先服役。
九州界源依旧被记录为不纯。
这就是诸天最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