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读天律
    “我替你读一遍。”

    顾长渊接住律卷的那一刻,天门渡四周有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天律不是谁都能碰的。

    尤其是新升者。

    诸天天律由天律司刻录,渡口分发的虽然只是副卷,却也带着一缕天律道印。寻常飞升者别说翻阅,便是靠近都会被其威压压得神魂发颤。

    所以陆衡才会让顾长渊跪接。

    这不是仪式。

    是羞辱。

    可顾长渊非但没有跪,反而直接将律卷握在手中。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那卷天律竟没有反噬他。

    青金色道纹在他掌心游走片刻,象是遇到了某种更沉的力量,最后竟慢慢安静下来。

    陆衡眼角微跳。

    不过他很快冷笑:“读?你读得懂么?”

    “天律古文,乃诸天正统。下界文本,不过粗陋残篇。你九州既是残界,传承想来也缺得厉害。”

    这话一出,高台上几名天门司修士顿时笑了起来。

    可笑声还未完全散开,顾长渊已经翻开了律卷。

    第一页亮起。

    一行行古老文本浮现。

    牧无尘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起。

    “首座,这上面的文本与九州上古镇渊碑文有相近之处。”

    顾长渊点头:“本就是同源。”

    陆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同源?

    一个残界修士,竟敢说天律古文与他们下界碑文同源?

    简直荒唐。

    可顾长渊已经开始读了。

    “诸天新升之界,凡经天门而入者,当录界名,定界源,明灾厄,受诸天庇护三百年。”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遍天门渡。

    一开始,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可高台上的天门司修士,脸色却同时变了。

    陆衡眼神骤冷:“住口!”

    顾长渊没有理他,继续往下读。

    “新升之界若曾受裂渊污染,天门司当遣镇狱使查验。污染未明前,不得强征界源,不得夺其界器,不得强录飞升者魂名。”

    这句话落下。

    天门渡死寂了一瞬。

    随即,四周那些跪着的飞升者中,忽然有人猛地抬起头。

    “不得强录魂名?”

    “可他们当初说,凡界飞升都必须录魂!”

    “我玄黄界也是!他们说不录魂名,便不许入诸天!”

    “我剑烬界交了三成界源,才换来百年缓征,原来天律不是这么写的?”

    骚动迅速扩散。

    陆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顾长渊真的读得懂。

    更没想到,他一翻就翻到了最不该让这些下界飞升者听见的地方。

    天门司这些年在渡口行事,自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他们确实有征调新升飞升者的权力。

    但问题在于,真正的天律,是先验界,再定责。

    而天门司为省事,也为压榨下界资源,早已将“可征调”改成了“必须征调”,将“暂查验”改成了“先服役”。

    反正下界飞升者不识天律,也不敢质疑。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所谓规矩。

    顾长渊翻到第二页。

    “残界之定,须天律司、镇狱司、天门司三方同印,不可由一司独断。”

    他抬眼,看向陆衡。

    “九州残界之名,是三方同印,还是你天门司自己盖的?”

    陆衡没有回答。

    因为没法回答。

    九州在诸天旧册中的确标着残界,但那是很久以前的旧标记,后来九州长期封闭,诸天这边并无重新验界记录。

    所以按律,应当重验。

    可天门司根本不想验。

    残界两个字最好用。

    只要盖上这两个字,镇渊碑可以收,飞升者可以征,界源也可以压。

    顾长渊又道:“镇渊碑为九州镇界之器,与魔渊封印相连。按律,镇界器不可离界主之手,除非证实其危及诸天。”

    他合上律卷,淡淡道:“你方才说,镇渊碑必须上缴。”

    “是哪一条天律?”

    陆衡双目阴冷。

    高台四周的天门司修士,已无人再笑。

    那些跪着的飞升者却象是终于嗅到了什么,原本麻木的眼神里,一点点浮出压抑许久的惊疑与怒意。

    原来不是他们生来就该跪。

    原来不是下界飞升者一到诸天就该交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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