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门之后
    天门之后,并无仙乐。

    顾长渊踏出那一道贯穿九州中天的光门时,最先听见的,不是什么仙禽长鸣,也不是什么诸圣诵经。

    而是铁链拖过石阶的声音。

    哗啦。

    哗啦。

    沉重,冰冷,象是某种从尸山血海中拖出来的旧物,带着斑驳锈迹,一下一下刮在人耳膜上。

    他抬眼望去。

    入目之处,没有金碧辉煌的仙宫,也没有传闻中遍地灵泉的福地。

    有的,只是一座悬在断裂星河边缘的古老渡口。

    渡口极大,象是一片被生生削平的残破大陆。四周竖着一块块界碑,有些碑体完整,光芒璨烂;有些却已经崩塌大半,只剩半截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碑面布满血色裂纹。

    远处星河断开,如同被某只无法形容的巨掌撕裂。更远一些的黑暗里,有庞大的尸骸漂浮,似仙,似魔,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仍旧散发着令人神魂发寒的馀威。

    这里,便是天门之后。

    天门渡。

    顾长渊身后,光门又接连震动。

    裴烈、牧无尘,以及此次随他一同飞升的十馀名天渊道宗修士,陆续踏出。

    裴烈刚落地,便皱起了眉。

    “这就是诸天?”

    他看着四周那些被铁链锁着、跪在界碑前的飞升者,脸上浮出一抹疑惑:“怎么瞧着比魔渊战场还晦气?”

    没人回答他。

    因为那些跪着的飞升者,听见“下界口音”后,只是飞快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仿佛连多看一眼都会惹祸。

    顾长渊目光扫过他们。

    这些人气息不弱,皆是各自一界登临绝顶后,方能踏天门而来。可此刻,他们身上却都缠着灰白锁链,眉心被烙下一枚枚不同的界印,跪在一座黑色石台前,任由天门司修士登记名册。

    那不是迎仙。

    更象押犯。

    牧无尘也看出了不对,低声道:“首座,这里的阵势有压界之意。所有新入天门者,都会被此地法则压低一层气机。”

    裴烈冷笑:“所以,这是怕下界人实力太强?”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一座高台上。

    高台之上,数十名身披青金甲胄的修士肃然而立,为首之人约莫中年模样,眉骨高耸,眼神冷淡,腰间悬着一枚刻有“天门”二字的令牌。

    此人也在看顾长渊。

    准确来说,是看顾长渊背后那一块悬浮的黑色古碑。

    镇渊碑。

    那中年修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旋即很快收敛,淡淡开口:“新升者,报界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俯视。

    顾长渊道:“九州。”

    这两个字一出,高台附近几名天门司修士神色都微微一动。

    有人翻开手中玉册,指尖划过数行,旋即抬头,似笑非笑地道:“九州?残界。”

    “残界?”

    裴烈眼神一寒。

    那修士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宣读:“九州,界源受魔渊污染,品阶下落,列残界第三十七号。”

    “按诸天天律,残界飞升者入天门后,当交界器,录魂名,服镇狱役千年。”

    “随行道器、界器、镇器,皆需暂由天门司封存。”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镇渊碑上,嘴角微微一挑。

    “尤其是你这块碑。”

    “上缴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烈几乎当场就笑了,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意。

    “你说什么?”

    那修士皱眉:“下界修士,不懂天律?”

    为首的中年统领终于缓缓走下高台。

    他步伐不急,周身却有天象法力隐隐流动,象是随时都能压下一片雷云。

    “本座陆衡,天门司统领。”

    “此地规矩,由不得你们讨价还价。”

    他看向顾长渊,淡淡道:“九州为残界,你等能入天门,已是诸天开恩。镇渊碑这等物件,留在你手中只会惹祸。”

    “交出来,登记服役。”

    “千年之后,若无大错,自可得诸天正式界民之籍。”

    周围那些跪着的飞升者,听见“千年”二字,眼底都是微微一颤,却没人敢出声。

    顾长渊终于抬眼。

    他看着陆衡,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本厚重名册。

    而在黑色石台旁,还悬着一面巨大的玉壁。

    玉壁上密密麻麻写着诸界名号。

    有些名字光芒明亮,后面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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