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我曾镇守人间,如今去镇诸天
    中天之上,天门大开。

    清光如瀑,自那道已被洗正的天门之后一层层垂落下来,将整片九州上空都映得一片庄严明亮。

    而镇渊碑,在完成化柱撑天之后,也终于开始缓缓收束。

    只是它已不再只是先前那块黑色古碑的模样。

    如今的碑身,黑金古纹流转,内里更隐隐多出一层几乎与天门气息相连的古老道意。

    它不再只是镇渊。

    而是已经真正成了顾长渊大道的一部分。

    或者说,道标。

    一件可以贯通此界与更高处的,真正终极镇器。

    九州之下,无数人仍在仰望。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在暗暗的期待着。

    顾长渊,要飞升了。

    不是猜测。

    不是“未来或有一日”。

    而是就在此时此刻。

    因为这扇门,本就是为他开的。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很多人心里却又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

    象是这座人间刚刚活下来,便又要失去那个最能扛的人了。

    东海方向,裴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着中天那道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首座。”

    “这回,是不是俺也去天上打几场了?”

    这句话一出,天渊道宗众人先是一怔,旋即竟都隐隐笑了起来。

    因为这很裴烈。

    大劫刚过,别人都还沉在那种劫后馀生的发怔里,他第一个想的,却已经是跟着顾长渊去上界再打一轮。

    宁寒霜立于一旁,眉眼依旧冷,可眼底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牧无尘则轻轻吐出一口气,象是终于把这一路压在胸口的石头,放下了一块。

    他们都知道。

    今天不是结束。

    是另一场更大的开始。

    而顾长渊,也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他先看了一眼天门。

    再看了一眼身后的镇渊碑。

    最后,目光才缓缓落向下方九州。

    那目光依旧平静。

    也依旧冷静。

    只是比起最初从玄天断宗、独自下山时,如今这份平静里,终于多出了一种真正撑过整座人间后的潦阔。

    太玄掌教站在玄天废墟中,远远望着这一幕,忽然嘴唇动了动。

    许久后,才终于哑声吐出一句。

    “顾长渊,顾首座。”

    “玄天……负你。”

    声音很轻的一句话,象是生怕被人听到。

    甚至不知能不能传到中天。

    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到了这一刻,再多的解释、再多的算计、再多的后悔,都已经没有意义。

    玄天就是负了他。

    而且,是负得最重、也最蠢的那一种。

    苏清漪站在另一侧,听见这句,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可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再说“我知道我错了”这种已经毫无意义的话。

    因为她很清楚,顾长渊不需要这些。

    他早就走出了需要她懂、需要谁懂的那个阶段。

    此刻的顾长渊,已经不属于玄天,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哪一宗哪一派。

    他属于九州,也属于那扇门之后的更高天路。

    中天之上,顾长渊望着这方人间,沉默了片刻。

    随后,终于缓缓开口。

    “玄天旧帐,至此了结。”

    “九州诸宗,天渊既立,自有新秩。”

    “镇渊七卫听令。”

    下方,裴烈、宁寒霜、牧无尘等人同时踏前一步,拱手应声:“在!”

    “愿意随我走的,跟我入门。”

    “愿意留人间的,可以留在天渊,继续守护九州。”

    声音不高。

    却把后路安排得极清楚。

    他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带走。

    因为九州,也还需要人镇。

    而裴烈第一个大笑出声:“俺也去!”

    “人间都打成这样了,天上那帮东西要是真不服,俺也去给他们讲讲道理!”

    宁寒霜淡淡道:“属下亦愿随行。”

    牧无尘则拱手一礼,眼神平静却亮得厉害:“首座去哪,属下便去哪。”

    天渊道宗众人之中,也有一部分人齐齐上前。

    但也有人缓缓跪下,选择留在人间。

    因为他们知道,顾长渊开了天渊。

    可天渊不能随着他一并飞走。

    九州,还得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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