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如瀑,自那道已被洗正的天门之后一层层垂落下来,将整片九州上空都映得一片庄严明亮。
而镇渊碑,在完成化柱撑天之后,也终于开始缓缓收束。
只是它已不再只是先前那块黑色古碑的模样。
如今的碑身,黑金古纹流转,内里更隐隐多出一层几乎与天门气息相连的古老道意。
它不再只是镇渊。
而是已经真正成了顾长渊大道的一部分。
或者说,道标。
一件可以贯通此界与更高处的,真正终极镇器。
九州之下,无数人仍在仰望。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在暗暗的期待着。
顾长渊,要飞升了。
不是猜测。
不是“未来或有一日”。
而是就在此时此刻。
因为这扇门,本就是为他开的。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很多人心里却又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
象是这座人间刚刚活下来,便又要失去那个最能扛的人了。
东海方向,裴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着中天那道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首座。”
“这回,是不是俺也去天上打几场了?”
这句话一出,天渊道宗众人先是一怔,旋即竟都隐隐笑了起来。
因为这很裴烈。
大劫刚过,别人都还沉在那种劫后馀生的发怔里,他第一个想的,却已经是跟着顾长渊去上界再打一轮。
宁寒霜立于一旁,眉眼依旧冷,可眼底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牧无尘则轻轻吐出一口气,象是终于把这一路压在胸口的石头,放下了一块。
他们都知道。
今天不是结束。
是另一场更大的开始。
而顾长渊,也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他先看了一眼天门。
再看了一眼身后的镇渊碑。
最后,目光才缓缓落向下方九州。
那目光依旧平静。
也依旧冷静。
只是比起最初从玄天断宗、独自下山时,如今这份平静里,终于多出了一种真正撑过整座人间后的潦阔。
太玄掌教站在玄天废墟中,远远望着这一幕,忽然嘴唇动了动。
许久后,才终于哑声吐出一句。
“顾长渊,顾首座。”
“玄天……负你。”
声音很轻的一句话,象是生怕被人听到。
甚至不知能不能传到中天。
可他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到了这一刻,再多的解释、再多的算计、再多的后悔,都已经没有意义。
玄天就是负了他。
而且,是负得最重、也最蠢的那一种。
苏清漪站在另一侧,听见这句,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可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再说“我知道我错了”这种已经毫无意义的话。
因为她很清楚,顾长渊不需要这些。
他早就走出了需要她懂、需要谁懂的那个阶段。
此刻的顾长渊,已经不属于玄天,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哪一宗哪一派。
他属于九州,也属于那扇门之后的更高天路。
中天之上,顾长渊望着这方人间,沉默了片刻。
随后,终于缓缓开口。
“玄天旧帐,至此了结。”
“九州诸宗,天渊既立,自有新秩。”
“镇渊七卫听令。”
下方,裴烈、宁寒霜、牧无尘等人同时踏前一步,拱手应声:“在!”
“愿意随我走的,跟我入门。”
“愿意留人间的,可以留在天渊,继续守护九州。”
声音不高。
却把后路安排得极清楚。
他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带走。
因为九州,也还需要人镇。
而裴烈第一个大笑出声:“俺也去!”
“人间都打成这样了,天上那帮东西要是真不服,俺也去给他们讲讲道理!”
宁寒霜淡淡道:“属下亦愿随行。”
牧无尘则拱手一礼,眼神平静却亮得厉害:“首座去哪,属下便去哪。”
天渊道宗众人之中,也有一部分人齐齐上前。
但也有人缓缓跪下,选择留在人间。
因为他们知道,顾长渊开了天渊。
可天渊不能随着他一并飞走。
九州,还得有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