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门之后
“上界”“灵界”,旁边甚至还有天门司修士专门引路,态度客气,连登记用的玉笔都是温润白玉。

    而另一些名字,则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凡界。

    残界。

    这些界名后面,往往跟着一串冰冷数字。

    服役年限。

    界源缴额。

    飞升者存亡。

    顾长渊看见一行旧字。

    那玉壁并不只是记录。

    它还在吸收这些名字背后的气运。

    每当有飞升者被锁链牵到名册台前,玉壁上便会亮起一道细微的光,然后那人眉心界印暗淡一分,背后所属下界的名字也随之微微发灰。

    这不是简单入籍。

    这是把一个人的命,和一界的源,都先压在了诸天帐册上。

    玄黄界,服镇狱役七百年,已亡五人。

    剑烬界,缴界源三成,入裂渊试阵,亡三十六人。

    妖墟界,少主剥骨入册,界印未稳。

    每一行字都很短,短得象只是名册上一笔,惨烈之气扑面而来。

    可顾长渊守过魔渊,他很清楚,一个“亡”字背后,是尸骨,是血,是一个个原本也曾被一界众生送上天门的人。他们来时,大概也曾被故土称作希望,也曾以为天门之后便是大道。

    他们以为自己飞升了,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可踏出天门后,才发现这里早已替他们写好了死法。

    裴烈也看见了那些字,脸上怒气更重。

    “首座,这不象登记。”

    “象是在分食我们下界之人。”

    牧无尘沉声道:“不止分食。那些界源缴额若是真的,许多下界百年之内都会衰败。飞升者被征走,界源再被抽走,下界根本没有恢复机会。”

    顾长渊望着玉壁,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人间断掉的那份宗契,或许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角。

    真正压在万界身上的契,写在这里。

    写在天门渡的玉壁上。

    写在这些人习以为常的规矩里。

    而天门司的人站在玉壁前,神色习以为常,仿佛这本就是诸天该有的模样。

    顾长渊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越平静,越说明病得深。

    很深。

    冷。

    许久后,他淡淡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