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著,把自己那碗里的鵪鶉蛋也夹到他碗里。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枫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鵪鶉蛋,心里暖了一下。
他想起来高中时候食堂里打饭,她每次都会把自己不吃的菜夹到他碗里。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低著头吃,不敢抬头看她,怕被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吃完饭,沈今棠把他送到旅馆门口,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县城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
凤凰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著。
“你什么时候回杭城。”沈今棠问。
“过两天。”
“那明天我带你去县城外面的梯田看看,这个季节稻子刚收完,梯田里灌满了水,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反光很好看。”
“好。”
沈今棠点了下头,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江枫。”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每一句都是。”
沈今棠看著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苗银头饰在灯光下闪著细细碎碎的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沈今棠转身走了,靛蓝色的袍裙在路灯下渐渐暗成深蓝色,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江枫站在旅馆门口,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小旅馆那张硬板床上。
热水器的水温不太够,洗完有点凉,但他没在意。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沈今棠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条过桥米线的照片。
这次他看到图片下面的定位了,就是他今天下午站的那个广场旁边。
他想起来下午她在瀑布边说的那句话。
“江枫,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
今棠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现实摊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列给他听。
他的家世,她的家世,他爸的態度,她爸的身体。
她不是在拒绝他,她是在告诉他这条路有多难走。
她没有说別来,也没有说你来了也没用。
她只是把路给他看,让他自己选。
江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蛐蛐在叫,声音细细的。
远处那条江的水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江枫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沈今棠站在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穿著校服,手里抱著两本书。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只是站在远处看著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上了去机场的大巴,他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追了一段路,追到出城的那个路口就停下来了。
他跟自己说,就这样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结果那个“以后”一拖就是好几年。
江枫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有点冲,但很乾净。
江枫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沈今棠撑油纸伞站在广场上的样子,银铃叮噹响,青丝如墨,袍裙在山风里轻轻飘著。
还有她坐在瀑布边上把脚伸进水里的样子,水珠从她脚趾上滑下来,滴在石头上,慢慢洇开。
还有她夹鵪鶉蛋到他碗里时那个自然的动作,像是高中时候在食堂里做过几百遍一样。
江枫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许川发了条消息。
“川子,我想去港城读研。”
过了大概两分钟,许川回了一条。“行,加油好大儿。”
江枫笑了,把手机放下,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著,远处那条江在黑夜里静静地流著。
沈今棠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著。
她阿妈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件苗绣的衣襟在缝。
针脚细密,银线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从镜框上方看了沈今棠一眼。
“回了啊。”
沈今棠在阿妈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把油纸伞靠在墙边,“嗯”了一声。
阿妈又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衣裳,针尖在布面上戳进去又挑出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妮子,那个小子见了啊!走了吗。”
沈今棠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