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站起身,拿枪准备离开。
王铁锋突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陈林,你先别急着走。”王铁锋咳了一声,扭头看郑大奎,
“老郑,你还愣著干啥?山里啥情况你心里没数?就让他这么空着手回去?”
郑大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他站起来,搓了搓手,看着陈林,欲言又止。
陈林察觉到不对劲了。
“郑场长,有啥话您直说。”
郑大奎深吸一口气,跟王铁锋对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陈林,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是建农场的好处和条件。但有些事,我俩真不是吓唬,你真得注意!”
陈林笑了笑:“咋了,驱赶野兽而已,放心,即便有残匪,也给他一次收拾了。”
郑大奎把桌上的地图又摊开,指了下那片标红的区域。
“怕的就是这个啊。那一带除了野兽,在解放前就是土匪盘踞的老窝子。”
“溶洞连着溶洞,山沟套著山沟,进去就跟迷宫似的。”
“当年解放军剿匪,花了小半年才清干净,搭进去好几十号人哩。”
他抬起头,看着陈林。
“前两年灾荒,又有人往那边跑了。马铁头那伙人你收拾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王铁锋接过话,声音压低道:
“去年我手上有好几个案子,查到最后线索全断在野猪岭那边。不是被野兽咬的,就是人进去就没了影。我怀疑那边还有漏网的,而且不是一两个。”
“这次马志高也往那边跑,不是没有原因。”
“野猪岭加上老河套那一片,和山林的缓冲区,方圆得有二三十里地,”
“昨天我们去的那个位置还只是最外围,真要进去了,可能就更加复杂,搞不好还藏着更大的祸害...”
陈林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之前没说?”
郑大奎苦笑:“说了怕把你吓跑。不说吧,你进去万一出事,我良心过不去。”
王铁锋在旁边补了一句:“丰边农场必须建,这是死任务。但那边的情况,也确实棘手。”
陈林没急着说话。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区域,脑子里过著姥爷守山图上的标注。
这些地方姥爷都去过,但地图上写着两个字:慎入。
当时他还纳闷,现在全明白了。
“陈林,你要是觉得为难”郑大奎开口。
“不为难。”陈林打断他,嘴角翘了一下,“我就是想问,弹药够不够?”
郑大奎一愣。
王铁锋也愣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郑大奎笑得眼眶都红了:“够!你要多少有多少!”
他是激动的,眼睛一挤竟有些湿润。
“陈林同志,我郑大奎”
这个在朝鲜战场上见过生死的转业军人,此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这两年农场的艰难。
想起那些饿得浮肿的职工,想起那些在地里忙活一整年却颗粒无收的日子。
丰边农场要是再建不起来,曙光农场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声音都在抖,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什么词,但还是激动道:
“陈林,我郑大奎当过兵,打过仗,见过不少有种的。但像你这么有种的,头一回见!”
陈林摆摆手:“别别别,您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他说的是实话。
本来以为就是驱赶驱赶野兽,现在好了,还有匪徒可以打。
有挑战、有危险,这才刺激嘛,比窝在山里烤火有意思多了!
既然情况有点不乐观,那就只能提前进山一趟了。
争取为年后的进场扫清障碍!
陈林竖起手指,重新计划:
“这样,年前我先一个人进去摸一圈,把地形和威胁搞清楚。不硬来,不打草惊蛇,就是侦察。”
王铁锋点头:“这个稳妥。”
“等开春大部队要进场了,我再带人进去清一遍。到时候该打的打,该赶的赶。”
郑大奎激动得直搓手:“行!就按你说的办!”
陈林看了一眼娜佳。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小丫,正看着他。
眼神里有担心,但没说话。
小丫也安静了,不催著去看羊了,好像知道大人在说正事。
不过,陈林刚刚的这番话,当然只是说给他们听的。
真要清场,他一个人只要带着莫辛纳甘,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