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铺展开来,白雪覆盖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规整的垄沟,一眼望不到头。
陈林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耕地,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地比拉罕屯的耕地大得多,少说有上千亩。
在这深山老林里头硬生生开出一片农场,得费多大劲?
他想起刘桂芝早上说的话——“国家要在北大荒建一大批国营农场”。
当时听着没啥感觉,现在亲眼看见,才真正体会到那股子劲儿。
“哥!好多地!”小丫从爬犁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比咱屯的地多多了!”
陈林笑了笑:“嗯,多多了。”
娜佳也看着那片耕地,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惯了原始森林和野兽足迹,很少看见这么大一片被人工改造过的土地。
那种规整、那种秩序感,跟她熟悉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陈林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建筑——马架子、窝棚,还有一些用原木垒起来的木刻楞房子。
这些房子盖得不算齐整,但很结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有的房顶上还插著褪色的红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陈林扫了一眼,心里头有数了。
这些房子大多是转业军人自己动手盖的,没请工匠,全凭一双手。
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头盖起一片建筑群,不容易。
黑风拉着爬犁,沿着压实的雪路往前走。
路两边堆著劈好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妇女蹲在门口洗衣服,手冻得通红,盆里的水冒着白气。
看见陈林他们过来,都抬起头打量。
小丫坐在爬犁上冲她们挥手,那几个妇女愣了一下,也笑着冲她摆手。
“这小姑娘谁家的?真招人稀罕。”
“后头那个姑娘也好看,没见过啊。”
“牵马那个,是不是昨晚那个打枪的?”
“哪个?”
“就那个!一个人进山把马志高收拾了的!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可厉害了!”
陈林耳朵尖,这些话全听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心里头却有点无奈。
完蛋,这名气传得也太快了。
他本来想低调点,拿了枪和山头就完事,谁知道一晚上工夫,连农场家属都知道了。
娜佳也听见了,扭头看了陈林一眼,嘴角弯了弯,小声说:“你出名了。”
陈林翻了个白眼:“出啥名,我就打了个枪。”
“打的是人。”
“那也是枪。”
娜佳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笑了,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得意,好像在说“我认识的人就是厉害”。
又走了一段,路边出现几个人影。
是几个穿着旧军装的民兵,正蹲在路边抽烟。
看见陈林,其中一个人猛地站起来,烟差点掉了:“陈、陈林同志?!”
陈林看了他一眼,有点印象。
昨晚在野猪岭山下的营地见过,是周科长手下的民兵。
“陈林同志!你怎么来了?”那人三步并两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激动,“昨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一个人把那王八蛋给收拾了!好样的!”
另外两个民兵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我们追了两天都没追着,你一晚上就解决了!”
“那小子枪法那么准,你咋打的?”
“听说你连伤都没受?真的假的?”
陈林被围在中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没啥,就是运气好。他在明处我在暗处,一枪的事儿。”
“一枪?!”那民兵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可是莫辛纳甘!带瞄准镜的!你拿三八大盖跟他打,一枪就给撂了?”
陈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问:“郑场长在不在?我找他有点事。”
“在在在!”那民兵反应过来,赶紧指路,“场部那边,往前走,看见那个旗杆没?就是那儿。我带你去!”
他主动在前面带路,另一个民兵接过缰绳,帮陈林牵着马。
几个人沿着路往前走,很快到了一片更密集的建筑群。
场部的院子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里头有几间像样的木刻楞房子。
院子中间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杆,上头挂著一面国旗。
那旗子被冻住了,硬邦邦地贴在旗杆上,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布。
陈林看着那面旗,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