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问:“你以前常跟你阿爸打猎?”
“嗯。”娜佳说,“从会走路就跟着。”
“打到过啥大家伙?”
“野猪,狍子,鹿。熊没打过。”她顿了顿,
“阿爸说,熊是山神的使者,也是鄂伦春的祖先神,不能随便打。”
“除非它伤人,或者祭祀需要。”
陈林心里一动。
他把棕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急着说。
走了一段,他看见一棵枯死的落叶松,树干有海碗粗,伸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里面干透了。
“就这棵。”他抡起斧子,一下一下砍。
木头茬子飞溅,落在雪地上,声音在林子里格外清晰。
娜佳没闲着,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到一边,码整齐。
两人配合,一个砍,一个拖,效率高了不少。
砍了七八根,陈林收斧子,把木头捆成一捆。娜佳蹲下身,也要帮忙扛。
陈林摆手:“你扛不动。”
娜佳没说话,弯腰把那一捆木头往肩上一扛,站起来了。
虽然腿有点晃,但真扛起来了。
陈林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你厉害。”
娜佳嘴角又动了动,那浅浅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
往回走的路上,陈林还是把木头接过去了。
不是看不起她,是这玩意儿二三十斤,她一个刚醒过来的人扛着走半里地,
万一再摔了,他救人的功夫全白费。
娜佳没争,跟在后头,继续踩他的脚印。
回到斜仁柱,陈林把木头码在斜仁柱帐篷边,又往里添了几根粗柴。
火势旺起来,帐篷里暖和多了。
他从干粮袋里翻出两块肉干,一块递给娜佳,一块掰碎了扔给红狐。
红狐从被筒上抬起头,懒洋洋嚼了两口,继续睡。
娜佳接过肉干,没急着吃,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
陈林瞥了一眼,没多问,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萨满一般都会随身带着一些神偶,估计里面是她信仰的东西。
娜佳解开袋口的狍筋绳,从里面轻轻取出一尊小神偶。
她放在火堆边,正对着自己的位置。
神偶不大,就巴掌高,雕的是只狐狸,尖耳直立,尾巴上翘,眼睛用暗红色的颜料点过,火光下像活的一样。
她双手合十,对着神偶低声念了几句。
陈林听不懂鄂伦春话,但能感觉到那调子古老又安宁,像山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念完,她才拿起肉干,小口小口吃起来。
陈林没打扰,等吃完了才问:“这就是你的护神?”
娜佳点头:“库日勒。它陪我很多年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阿爸说,护神还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陈林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不就更不是一个人了。”
娜佳抬头看他。
陈林指了指红狐,又指了指帐篷外:“狐狸,马,还有我。三个半。”
“半个是谁?”
“我妹妹,四岁,算半个。”陈林想起小丫,忍不住笑了笑,“她要在这儿,肯定缠着你问这问那。”
娜佳没说话,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就一下,陈林看见了。
他突然觉得,这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咳了一声,把视线挪开,装作给火堆添柴。
“对了。”他想起正事儿,“你刚才说,熊不能随便打。要是它先伤了人呢?”
娜佳想了想:“那就可以打,山神不会怪罪。不过在我们氏族,是要举行仪式的,取下头颅,给它风葬...”
陈林不懂这些,但没打断,说完后他继续道:
“要是它受伤了,快死了,但还没死。把它打死,取胆,救另一个部族,山神会怪罪吗?”
娜佳愣住了。
陈林把祁老棍说的话,挑重点说了一遍:
西边深山里一个鄂伦春部族,图腾裂了,他们萨满说需要棕熊的胆,举行祭祀修复图腾,否则整个部族要遭大难。
娜佳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那个部族,叫什么?”
“祁叔没说清楚,只知道在西边深山里。”
娜佳低下头,手指轻轻摸著怀里的狐狸神偶。
“我们鄂伦春人相信,图腾是氏族和山神的契约。图腾裂了,就是山神收回庇佑。”她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新图腾续上,那个氏族会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