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姥姥就是鄂伦春族,陈林对这些并不陌生。
穆昆就是她们氏族的意思。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游猎的原始村子,全部都是一个姓。
下边由十几个分散的乌力楞组成。
在广袤的林区猎场,以狩猎为生,与世隔绝。
她们整个氏族没了?那这不就相当于灭族吗?
陈林眉头一皱,不可置信的看着。
“我是托罗什穆昆的,在山岭的那一头走过来,终于看到人了。”
姑娘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
“前些日子,我的族里闹疫病,我阿麦,额沃,姨母全没了。”
“我出去祭祀,回来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
陈林心里一震。
他想起了祁老棍说的那个需要熊胆的鄂伦春部族,难道就是她所在的穆昆?
不对,祁老棍说是在西边深山里,跟这姑娘说的方向不一样。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天花没抑制的时候,这种事情就经常有。
但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事?但愿不是被人下了毒,或者,别的什么...
算了,先不想这个。
陈林问:“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姑娘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带着期望:
“我想去找卡伦穆昆。很多年前,我们两个穆昆通过亲,他们应该认得我。只有找到他们,我才能活下去。”
卡伦穆昆?陈林猛地想起姥爷地图上的标注,白桦沟!
那正是卡伦穆昆所在的位置。
这不正是队长李振江说的,开春后要他去联系的少数部族之一吗?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
姑娘看见地图,眼睛一亮:“你有这个?”
“我姥爷给的。”陈林指着白桦沟的位置,
“你看,这里应该就是你说的卡伦穆昆。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沿着富拉罕河,经过拉罕屯,还要继续往山里的上游走,”
“但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你去不了。”
姑娘眼神黯淡下去。
她是鄂伦春人,那也算是自家人了,人家落难,总不能不帮吧。
陈林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跟着我。我正好要去办件事,办完了,我带你去找那个穆昆。开春后,我也得去那儿。”
姑娘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攥著那块饼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陈林以为她没听懂,又说了一遍:“我不是坏人,真的是守山人。
你看这地图,姥爷传给我的。卡伦穆昆在白桦沟,等雪化了,我肯定带你去。”
姑娘还是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陈林,声音轻得像雪沫子:“你不怕我拖累你?”
陈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拖累啥?你一个人能从山那边翻过来,活到现在,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猎人都强。”
他说的是实话。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氏族没了,干粮被抢,子弹打光,皮袄都破了。
但她却靠着一把空枪和一把猎刀,在零下几十度的深山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姑娘听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却慢慢红了。
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把那块饼子一点一点的吃完。
陈林没再说话,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松木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红狐趴在陈林的狍皮被筒上,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
过了好一会儿,姑娘吃完了。
她把掉在手心的饼渣也舔干净,然后抬起头,终于有了一些说话的力气:
“我叫娜佳。孟娜佳。是托罗什穆昆的女萨满,”
“也是托罗什穆昆达,查尔盖家的女儿。
虽然整个氏族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娜佳还是自豪的介绍了。
那是她来的地方,她不会遗忘的。
随即,陈林也自我介绍,指了指自己,“陈林。拉罕屯的守山人。”
“我妈是李玉梅,姥爷李铁山,姥姥是鄂伦春人,她也是卡伦穆昆那边的。”
娜佳眼睛微微睁大:“你姥姥是卡伦穆昆的?”
“嗯,嫁到拉罕屯几十年了。”陈林说,“所以咱也算半个亲戚。”
他说得随意,娜佳却沉默了。
半晌,她轻声说:“我阿爸说过,山里人都是亲戚。遇见了,就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