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佳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喝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惨白虚弱照淡了些,五官的轮廓反倒更清晰了。
陈林这才敢正眼看她。
说实话,他两辈子加起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不是那种画报上的漂亮,是那种怎么说,澄澈自然的,灵动的感觉。
眉眼深,鼻梁高,皮肤透白透白的,
但那双手一看就是干惯活的,身材也匀称,挺拔。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亮晶晶的,像山里冻住的泉水下面透出来的光。
陈林看了一眼,赶紧把视线挪开。
挪开了,又想看。
他暗骂自己一句:陈林啊陈林,你他妈救人呢,脑子里想啥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伸手把红狐捞过来,撸了两把。
红狐被撸醒,不满地“呜”了一声,甩甩尾巴,从他手里挣脱,跳到了娜佳那边。
娜佳下意识伸手接住,红狐竟然顺势往她怀里一蜷,还蹭了蹭。
陈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哎你——”
红狐压根不理他,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娜佳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小心翼翼摸了摸它的背毛。
她的手很轻,像怕弄疼了它。
红狐不但没躲,还把脑袋往她手心拱了拱。
陈林看呆了。
这狐狸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除了小丫,谁都不让抱。他撸两把都得看它心情,心情不好直接甩尾巴走人。
现在倒好,主动投怀送抱?
娜佳抬起头,眼神里那层警惕淡了许多,甚至有了一点浅浅的光亮:“它喜欢你。”
陈林:“?它刚从我怀里跑的。”
娜佳摇头,很认真:“不是那种喜欢。它信任你,所以也信任我。狐狸护神不会随便靠近人的。”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红狐的耳朵:“它身上有灵。很久远的灵,活了很长。”
陈林没太听懂,但看红狐那副享受的德行,他也没反驳。
“你管这个叫狐狸护神?”他问。
娜佳点头:“鄂伦春萨满都有自己的护神。我的护神是狐狸,叫库日勒。”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前,有一只跟着我,后来为了救我...变成了灵。它一直在的,让我成了萨满。”
陈林没追问。
他见过太多生死,知道有些伤口不能碰,得等她自己愿意说。
但陈林自己也是被狐狸救过很多次的,这一点上,他是能体会的。
帐篷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红狐在娜佳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爪子蜷著,睡得毫无形象。
娜佳低头看着它,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林看见了。
他突然觉得,这趟进山,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对了。”陈林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你认得不?”
娜佳接过来,是一枚用皮绳串著的牙吊坠。
她凑近火光,看清那牙的形状和纹路,眼神一下子变了。
“山神牙”她声音有些发抖,“老虎乌塔其的牙你是白那恰选中的人?”
陈林挠头:“啥选中不选中的,姥爷传给我的,说能辟邪。”
娜佳摇头,语气罕见的坚持:“不是辟邪。这是山神古老的信物,它代表了胆气和不可战胜的力量,带着它,会震慑危险的东西,它们不敢靠近。”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泛著光,多了一丝安稳:
“我阿爸说,能戴这个的人,都是有山神缘分的。”
陈林没吭声。
他想起姥爷传给他这吊坠时说的话:“守山人的东西,一代传一代。你接着,往后这山就认你了。”
当时他只当是老爷子讲究老规矩,没往心里去。
现在被这姑娘一说,好像还真有点玄乎。
他把吊坠戴回脖子上,随口道:“那山神挺看得起我。”
娜佳认真点头:“嗯。”
陈林被她这认真的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
“你先歇著,我去捡点柴。夜里冷,得多备点。”
他起身要出帐篷,娜佳却开口:“我跟你去。”
“不用,你歇著。”
“我能帮忙。”她站起来,腿明显还软,扶着帐篷壁站稳,
“你救了我,我不能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