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慢悠悠从办公室走出来,脸上那点“刚吃完饭”的满足劲儿还没散,
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院门外,四个民兵正拦著不让人进。
吴大山在那儿嚷嚷,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让开!让李振江出来!你们拉罕屯想干啥?扣我们的人,胆子不小啊!”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就是向阳大队的治保主任周向东。
他倒是没嚷嚷,就背着手站在那儿,下巴抬着,眼睛半眯著看人。
一副过来视察的架势。
李振江心里呸了一口:装你妈呢。
这时候,屯里的乡亲们已经围过来了。
刚吃过晚饭,正是闲唠嗑的时候,一听有外人闹事,男女老少全出来了。
人越聚越多,把队部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保屯也在人群里,他跟李振江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计划早就定好了。
关键时刻,他带头动手,李振江“拉偏架”。
“吵吵啥?”李振江走到院门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吴大山的嚷嚷,
“到了拉罕屯的地界,就老实点。嚷嚷就能解决问题了?”
吴大山一看见李振江,火气更大了:“李振江!你赶紧把我们的人放了!
还有我们的枪,我们的野猪!你凭啥扣我们黑土岗的东西?”
李振江摆摆手,示意民兵放他们进来。
四个民兵让开道,7个人鱼贯而入。
后面的乡亲们也呼啦啦跟着挤进院子,瞬间把不大的队部院子填满了。
“哎哟喂,这不是黑土岗的吴队长吗?”一个胖婶子嗓门敞亮,“咋的,越界偷猎还有理了?跑我们屯子来耍威风?”
“就是!不要脸!”旁边几个妇女附和,“偷东西偷到别人家地头上了,还这么横?谁惯的臭毛病!”
吴大山脸色一沉,根本没理会这些骂声。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拉罕屯村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帮穷鬼,脾气还挺冲。
黑土岗一个工分值5分钱,拉罕屯呢?3分都勉强。
论规模、论产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在吴大山眼里,拉罕屯这帮人就是一群守着穷山沟过苦日子的穷鬼。
哪来的底气跟他叫板?
“李振江,”吴大山开门见山,语气强硬,
“咱们都是明白人,别绕弯子。把人放了,东西还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黑土岗不跟你们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威胁:
“你们拉罕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落后大队,连每年的上交任务都完不成,公社对你们啥态度,不用我说吧?”
周向东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股官腔:“李队长,吴队长说得对。都是兄弟生产队,没必要闹僵。
你们拉罕屯这两年不容易,公社也是体谅的,但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便扣人扣东西吧?”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拉罕屯现在啥规模?就一个生产队,挂著大队的名头。
真闹到公社去,公社是听你们拉罕屯的,还是听我们向阳大队的?”
这话戳到李振江肺管子了,他拳头在背后攥得嘎嘣响。
周向东,这个王八蛋,还有脸提这个?
说起这个,李振江更加不服,心底的怨气他压得已久。
毕竟当年的拉罕屯生产大队,那是能一脚踩爆黑土岗的存在。
就算是向阳大队,那也得往后稍稍。
可现在,拉罕屯却处在尴尬的位置。
虽然挂著大队的性质,可规模却只剩下一个生产队,孤零零的守在山中。
拉罕屯的位置偏高,又是冷空气聚集的山窝,土地贫瘠,根本不适合耕种。
但幸运的是,在三年前的公社化运动下,
拉罕屯成为保疆公社下的第一个,多民族融合的生产大队。
虽比不了山下土地肥沃的黑土岗,但在鄂伦春族的狩猎、林业和采集的加入下,
让这个只有几十户的农耕小村子,活了起来,成为公社第一的先进大队。
当时拉罕屯大队,是由拉罕屯汉族村,和三个鄂伦春狩猎部落结合而来。
而屯子跟鄂伦春的关系也由来已久,在很早以前,就有不少鄂伦春族嫁入拉罕屯。
李铁山的妻子王秀云,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李振江和陈林姥爷做了很多努力,才让拉罕屯与周边深山里的鄂伦春部落融合。
短短的时间,一个几十户的小村子,便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