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说!”李振江沉声道。
赵凤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穗儿、穗儿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烧起来了,浑身烫得像火炭!刚才、刚才开始抽,眼珠子都往上翻!
孙郎中来了,说、说没法子,得赶紧送山下卫生所!可这大雪封山,驴车都走不了啊!”
李振江眉头拧成疙瘩。
拉罕屯没有卫生所,只有个赤脚医生孙郎中,平时看个头疼脑热还行,真遇上急症就抓瞎了。
最近的卫生所在隔壁山的向阳生产大队,离这儿十几里山路。
平时走都得两三个小时,何况现在大雪封路。
“我去看看!”陈林二话不说,抓起炕上的虎皮大氅就往外走。
“林子!”李振江喊了一声。
陈林回头:“队长,我先看看情况!要是能处理,就不用人下山冒险!”
李振江一咬牙:“走,一起去!”
三人跟着赵凤英匆匆往赵老四家跑。屯子不大,几分钟就到了。
赵老四家也是土坯房,屋里挤了好几个人。
炕上躺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是赵老四的闺女赵穗儿。
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身子一抽一抽的,眼睛半睁著,瞳孔都有些涣散。
一个干瘦老头站在炕边,正是屯里的赤脚医生孙郎中。
他搓着手,一脸无奈:“烧得太厉害了,我给了点退烧的草药,不管用啊!这得打针,得用西药!”
陈林快步上前,伸手一摸孩子额头——烫手!起码三十九度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他问。
“就、就刚才,十来分钟前。”赵凤英哭着说。
陈林掰开孩子的嘴看了看,又摸了摸脖子:“不是癫痫,是高烧惊厥。得马上降温!”
孙郎中在一旁说道:“得发汗!捂厚被子,发发汗就好了!”
陈林一听这话,火蹭地上来了。高烧惊厥还捂汗?这是怕孩子死得不够快!
他转头对赵凤英说:“嫂子,听我的!马上把孩子衣服脱了,只留单衣!再去打盆温水,拿毛巾来!”
“啊?脱、脱衣服?”赵凤英愣住了,“这大冷天的”
“想让孩子活命,就听我的!”陈林声音斩钉截铁,“高热惊厥最怕捂!越捂温度越高,脑子都得烧坏!”
李振江当机立断:“听林子的!快去!”
赵凤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端水。
陈林又对李保屯说:“大舅,你去队部,我记得队里有扑热息痛片,找找!还有酒精,如果有的话也拿来!”
李保屯应了一声,扭头就跑。
孙郎中还在那嘀咕:“这、这脱了衣服,不着凉吗”
陈林实在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孙郎中,您要是没把握,就别瞎指挥!孩子都抽成这样了,还发汗?您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孙郎中脸一红,讪讪地不敢说话了。
很快,温水端来了。陈林亲自拧了毛巾,给孩子擦额头、脖子、腋窝、大腿根——这些都是大血管经过的地方,物理降温最有效。
赵凤英在一旁看着,手直发抖:“林子,这、这能行吗”
“相信我。”陈林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又稳又快。
擦了大概五分钟,孩子抽搐的幅度小了些,但体温还是高。
这时李保屯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纸包:“扑热息痛找到了!酒精没有,队里就剩半瓶白酒,我拿来了!”
陈林接过药片:“有就行!”?多重?”
“六岁,大概四十斤?”赵凤英说。
陈林掰了半片药,碾成粉末,兑了点温水:“来,慢慢喂下去。”
赵凤英颤抖着手接过碗,一点点喂给孩子。
孩子意识模糊,喂得很艰难,但总算咽下去大半。
陈林继续用温水擦身,同时吩咐:“把窗户开条缝,通通风,别让屋里太闷。但别对着孩子吹。”
李振江亲自去开了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粗重的呼吸声和赵凤英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盯着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孩子的抽搐渐渐停了,脸色缓过来些,但人还昏迷著,呼吸粗重。
陈林眉头紧皱,“得用抗生素,转肺炎就麻烦了。”
李振江问:“卫生所在向阳大队,离这儿七八里。现在去?”
“对,必须去。”陈林看向赵老四,“孩子暂时稳定了,但拖不得。”
李振江一跺脚:“行,用生产队的骡车!咱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