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哥来刁难,接着是二姐来,父亲陈保家来,现在连那个老婆子都来了。
没完没了。
他扭头看了眼母亲。
李玉梅的脸色已经白了,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都泛了白。
陈林心里一沉,不能再让娘受刺激了。
这些人过来,不就是想捞点东西回去么,既然这样,那就“赏”他们。
现在是60年代,无论是公社还是大队,都缺肉。
甭管什么肉,只要是肉,一概稀缺。
陈林脑子里飞快转着,转身问:“娘,那些狼肉呢?”
“狼肉?”李玉梅愣了愣,“窗台下麻袋里你要狼肉干啥?”
陈林没多说,走到窗台下。
两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他提了提,选了那袋轻点的。
狼肉这东西,姥爷姥姥不吃,母亲也不吃。
山里人有讲究,觉得狼肉腥臊,吃了晦气。
李玉梅本来想晾干了,以后喂狐狸,或者做陷阱诱饵。
现在正好。
陈林把麻袋拖到爬犁上。
鱼肉狍子肉不可能给她们。
狼肉的话,忍痛丢给她们算了。
而且狼肉做起来又臭又难吃,正好让她们“爽一爽”。
不是想讹点东西回去么?给!
陈林拍了拍麻袋,转头看母亲。
“娘,您待在山上,别下去。”
李玉梅急了:“那怎么行?你奶奶她”
“就是因为她来了,您才不能去。”陈林打断她,“您心软,她拿捏您一辈子了,这次不能让她得逞。”
李保屯也点头:“玉梅,听林子的。那老婆子最会哭惨,你一露面,她肯定缠着你不放。”
李玉梅咬著嘴唇。
她想起在陈家的那些年。
婆婆那张脸,那些刻薄话,那些指桑骂槐。
手又开始抖。
陈林握住母亲的手。
“娘,信我。这次一定把事情彻底解决了。”
李玉梅看着儿子。
儿子眼里有光,有底气。
和以前那个缩在墙角不敢吭声的孩子,完全两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好。娘听你的。”
陈林笑了。
“大舅,咱们走。”
两人拖着爬犁出了栅栏门。
李玉梅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陈小丫跑过来,抱住娘的腿。
“娘,哥能把坏奶奶赶走吗?”
李玉梅摸著女儿的头。
“能。你哥现在,可厉害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李保屯一路骂骂咧咧。
“真他妈没完了!昨天刚揍完儿子,今天老娘又来!当咱们拉罕屯是菜市场啊?”
陈林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盘算。
奶奶陈马氏,六十多了。
在陈家寨是出了名的难缠。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家里最脏最累的活全给了母亲。
母亲那点嫁妆,也被她吞了,贴补大孙子陈福海找工作,给孙女陈英买好衣裳。
吃饭的时候,母亲和妹妹永远吃最差的。
就这样,她还整天指手画脚,说母亲这儿不对那儿不对。
陈林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些画面。
母亲跪在地上擦地,奶奶坐在炕上嗑瓜子,瓜子皮直接吐到母亲刚擦干净的地上。
母亲半夜起来给一家人补衣服,奶奶嫌费灯油,不让点灯。
母亲摸著黑缝,针扎到手上了,血滴在衣服上,第二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陈林的手握紧了爬犁绳子。
这次,必须彻底了断。
李保屯还在吐槽。
“我真憋屈!来个男的,我还能动手。来个老婆娘,就会哭,卖惨,我这浑身力气没地方使!”
陈林看了大舅一眼。
“不用动手。今天咱们跟她讲理。”
“讲理?那老婆子会讲理?”
“她不讲,有人讲。”陈林说,“屯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保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让大伙儿评理?”
陈林点头。
昨天父亲陈保家被打跑,肯定回家告状了。
这次奶奶亲自来,显然是做最后挣扎。
但这里不是陈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