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难行,爬犁压出深深的辙印。
陈林走在前头,皮袄领子竖起来,挡住刮脸的寒风。
大舅李保屯跟在旁边,时不时指路。
“往左,那边有条老道,近。”
李玉梅走在最后,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自打分家,这是头一回和娘家人一起出门干活,心里踏实。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冰面躺在山洼里,形状像个歪嘴葫芦。
这就是大舅说的老鱼洼了。
冰面泛著青白色,上头盖著层薄雪。
四周是枯黄的芦苇杆子,在风里瑟瑟地响。
“到了!”李保屯搓着手,“这地方,多少年没来了。”
陈林放下爬犁,没急着动。
他走到冰面边缘,蹲下身仔细看。
冰的颜色有深有浅,气泡的分布也不一样。
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风吹芦苇的倒影落在冰上。
前世在边防,学过野外生存,找水源、判断冰层厚度是基本功。
虽然身体换了,脑子里的经验还在。
“大舅,”陈林指著冰面一处,
“您看这儿,冰颜色发暗,底下应该有活水。”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用脚在雪上划了道弧线。
“从这儿到那儿,四个点,排成一道。我估摸著,鱼群在这片找食。”
李保屯跟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神了!林子,你咋看出来的?”
他指著陈林划的线:
“这地方,按老话说就是‘鱼道’!你姥爷当年找鱼窝,也是这么看的!”
李玉梅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儿子真出息了。
说干就干。
陈林拿起冰镩,对准第一个点,抡起来就凿。
“铛!铛!”
冰碴子飞溅。这身体还是虚,没凿几下胳膊就酸了。
动作也生疏,力道使不均匀。
李保屯接过冰镩:“我来,你看好了。”
他扎稳脚步,冰镩举高,落下时腰腿一起发力。
“咔嚓!”
冰面裂开个大口子。几下子就凿出个脸盆大的冰眼。
陈林看得仔细,心里记着发力的窍门。
等大舅凿完第二个,他接过冰镩再试。
这回顺多了。
“对!就这么干!”李保屯点头。
两人轮流着,不到半个时辰,四个冰眼全凿好了。
清冽的冰水从底下渗上来,泛著寒气。
接下来是下网。
李玉梅把改好的渔网搬过来。
网眼现在均匀了,小鱼能漏过去,专逮大的。
陈林和大舅配合著,把网顺着冰眼慢慢放下去。
网纲一头系在岸边的枯树桩上,另一头用浮子吊著,沉进水里。
“成了!”李保屯抹了把汗。
三人坐在爬犁上歇气。
时候已近中午,太阳挂在头顶,没什么暖意,但光线亮堂。
李玉梅从背篓里拿出烙饼和肉干,又递过暖水瓶。
“趁热吃。”
陈林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
玉米面掺了白面,烙得外脆里软,嚼著香。
肉干是狍子肉熏的,咸香有嚼劲。
就著热水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自打分家,”李玉梅小声说,“好久没这么踏实在外头吃饭了。”
陈林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以后天天都踏实。”
吃完饭,得等鱼进网。
李保屯耐不住性子,趴到一个冰眼上,用手挡住光往里瞅。
冰层厚,底下暗,看不太清。
他屏著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突然,他身子一僵,压低声音:“动了!”
陈林凑过去。
只见水下那一片灰蒙蒙的影子里,渔网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黑影撞在网上,挣扎了几下,带得整片网都晃。
“嚯!个头不小!”李保屯激动了,“鱼情太好了!”
他抬起头:“林子,可以起网了!”
陈林刚要起身,北面山林方向猛地传来几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凄厉,在寂静雪野里扎得人耳膜疼。
紧接着是狼嚎!
不止一只,是好几只,嚎叫声里夹杂着人的呼救声。
陈林“腾”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