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婚礼(十一)
    沉清秋的眼泪,在我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彻底决了堤。她伸出手想来接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连带着那只白瓷盖碗都在托盘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我干脆直接把茶杯塞进她手里,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您坐着喝。”

    她捧着那杯滚烫的茶,象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茶水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她没喝,只是用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嘴里反复说着:“好……好……”

    她从那个精致的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不是红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龙凤呈祥的纯金手镯,款式古朴,分量十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是给你们的。”她把手镯递给我,声音哽咽,“是……是我当年……我母亲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找到你之后,我就想着,以后等我儿子结婚了,亲手给他媳妇戴上……”

    这话一出,连沉曼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拿纸巾擦着眼角。

    萱姨看着那对手镯,沉默了。

    她知道这对手镯对沉清秋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金钱,那是一个母亲错失了二十年的、唯一的念想和寄托。

    她慢慢地走上前,接过那对手镯。

    然后伸出手,从沉清秋手里,拿过了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混着眼泪的茶。然后,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她把空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沉清秋,声音很轻,却很清淅。

    “谢谢。”

    她没叫“妈”,也没叫“沉总”。

    就只是两个字,“谢谢”。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接纳,是和解,也是一种承诺。

    沉清秋愣住了。随即,她象是终于卸下了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巨石,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笑了,哭着笑了,笑得象个孩子。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沉曼走过来,一把搂住沉清秋的肩膀,强行把她从那股悲伤的情绪里拽出来,“吉时已到!开席!开席!苏予乐,赶紧的,把你媳妇扶到主位上去!今天她最大!”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长条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菜。不是什么酒店大厨做的山珍海味,全都是老街上最地道的家常菜。周记豆腐坊的卤水拼盘,李阿婆家自己熏的腊肠,王记烧鸡铺的烤鸡,还有萱姨一大早起来亲手炖的一锅莲藕排骨汤。

    我们十一个人,围着这张桌子坐下。没有司仪,没有繁琐的流程,就象一次普通的家庭聚会。

    李林清第一个举起酒杯,他那张喝了点酒就上头的脸涨得通红:“来来来!第一杯!我先敬我乐哥和萱姨!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滚蛋!”萱姨笑骂了一句,“谁要跟他生贵子!”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端起了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大伟紧随其后,他一手拿着鸡腿,一手举着杯子,满嘴流油地喊:“祝乐哥和萱姨百年好合,财源广进!以后花店开遍全中国,我给你们当保安!”

    张明月最斯文,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祝苏同学和苏女士琴瑟和鸣,鸾凤和鸣。愿你们的爱情,像经典的文学作品一样,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宋青也举杯,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慰:“苏予乐,新婚快乐。以后好好过日子。”

    安然和她的爷爷奶奶,也颤颤巍巍地举起杯子,说着最朴实的祝福。

    一圈酒敬下来,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沉曼大概是今天最兴奋的人,她一会儿拉着沉清秋划拳,一会儿又逼着李林清讲大学里的糗事,把整个场子搅得天翻地复。

    沉清秋也被她带着喝了好几杯酒,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座冰山象是彻底融化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我坐在萱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她今天穿婚纱,腰勒得紧,吃不了多少,但每样菜都尝了一点。

    我剥了一只油焖大虾,把最肥的虾肉喂到她嘴边。

    她张嘴吃了,然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苏予乐,我今天发现你那几个室友,还挺可爱的。”

    “可爱?”

    “恩。”她指了指正被沉曼灌酒灌得满脸通红的李林清,“那个大嗓门的,虽然傻了点,但讲义气。”

    她又指了指埋头苦吃的王大伟:“那个胖乎乎的,看起来精明,其实心眼不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正拿着湿纸巾擦嘴的张明月身上:“那个戴眼镜的,有洁癖,但心细。你跟他们处得不错。”

    “那是。”我有点得意,“你老公我的人格魅力,可不是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