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全是被剪切的花头、叶片,连包装纸都扔了半桶。
萱姨站在垃圾桶边,双手叉腰。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衣,下摆打了个结,露出平坦的腰腹。原本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她此时的表情不怎么好。
“小张。”她喊人。
张明月停下手里的剪刀,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老板娘,您说。”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堆玫瑰是怎么回事?”萱姨指着垃圾桶里那七八朵还算鲜艳的卡罗拉红玫瑰。
张明月走过去,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捏起一朵,拿在手里转了转,指着花瓣边缘极小的一处枯边。“氧化了。这种花送到客人手里,会降低复购率。我做过统计学模型,第一印象的负面反馈会直接导致客户流失。”
“就这么点边!”萱姨提高了嗓门,“拿剪刀修一下,包在最里面,谁看得见?”
张明月很固执,把花扔回去。“这不符合商业诚信。”
萱姨一口气憋在胸口,转头冲我喊:“苏予乐,把你同学弄走!他再干三天,我们店这月纯利润得倒扣两千!”
我坐在吧台后面,捧着一杯温水喝。“他不要工资。他倒贴的那些花材费,全当免费劳动力抵了。”
张明月点头附和:“等价交换。我只负责品控。”
萱姨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后厨拿抹布。
计算机屏幕亮了。
小程序后台发来测试包,前端UI基本定型。粉白相间的配色,简洁的交互界面,点开就是一朵绽放的雏菊动画,下面是下单选项。
我点开测试链接下了一单。流程顺滑。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同城冷链的老赵。
按接听键。
老赵在那边干咳了两声,周围有些嘈杂。“苏老弟,你那个小程序的件,下周就要开始跑了吧?”
“对。周一上线。赵哥,车和保温箱都配齐了?”
“车是有。”老赵拉长了音调,嗓门透着市侩的油滑,“但是有个事,得重新盘盘。最近油价涨了,底下骑手天天嚷嚷着跑花店的单子不划算。花娇气,不能挤不能压,一单的时间够跑三单外卖。这个单价,真吃不消。”
我靠着吧椅,手指摩挲着杯壁。“单价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签了一年的约。”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老赵打着哈哈,“每单加三块。加三块,我保证你小程序的件,优先派送。”
每单三块。按预估的日均三百单算,一天多出近千块的成本。这是卡在脖子上要过路费。
“赵哥,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我去你站里坐坐。”
挂断,拿外套。
萱姨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去哪?”
“去趟物流站。老赵要涨价。”
她停下咬苹果的动作,“合同不是签了?”
“人家要坐地起价。我去会会。”
她把苹果一搁,摘了围裙,“我跟你去。我就不信他敢当着我的面耍横。”
“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在家看着这个大少爷,别让他把店里的百合全扔了。”我指了指还在那边给百合花摘花蕊的张明月。
萱姨尤豫了一下,“你别跟他动手。这种人是个老油条。”
“我懂。”
出门。骑上电瓶车,十五分钟到了大学城北面的物流配送站。
卷帘门拉了一半。里头烟雾缭绕。
我弯腰进去。
站里摆着张破茶几,老赵坐在正中间泡茶。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红姐。隔壁街“左岸花艺”的老板。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穿了件大红色的皮衣。男的是个生面孔,估计也是同行。
这阵仗,摆明了是鸿门宴。
“哟,苏老板来了。”红姐吐了个烟圈,眼皮往上抬。
我拉过一把塑料凳,在茶几边坐下。“红姐也在这。挺热闹。”
老赵给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水呈现浑浊的暗红色,劣质茶叶。“苏老弟,今天也是赶巧,大家都在,就一起聊聊这个同城配送的事。”
“聊吧。”我没碰那杯茶。
红姐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苏老板,你那个小程序一上线,大学城这一片的散单全归你了。我们几家店,上个月流水直接腰斩。你一口肉吃得干干净净,留给我们的全是骨头渣子。”
“生意各凭本事。”我看着她,“你要是能做出花与信的品牌度,肉你照样吃。”
旁边的男老板插话:“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用低价抢市场,破坏规矩。我们几家今天跟老赵谈好了。大学城所有的花店单子,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