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两年后的雪夜归家
    两年后。

    又是一年除夕夜。

    江海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雪片子有指甲盖那么大,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路灯罩子上,融成水又结成冰。

    马路上没几辆车。

    大过年的,人都窝在家里守岁。

    我和萱姨牵着手在雪地里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

    版型很好,修身,把她的腰线收得一点多馀的布料都没有。

    大衣底下是黑色的打底裤,踩着一双过膝的翻毛皮长筒靴。

    脖子上绕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沉清秋上个月去欧洲出差带回来的,价格顶得上花店小半个月的纯利润。

    这身打扮是沉曼前几天拉着她去商场配的。

    沉曼原话是:“苏怀萱你今年四十了,别整天穿得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女人到了这个岁数,拼的不是胶原蛋白,是质感。”

    萱姨当时回骂了沉曼半小时,说她铺张浪费。骂归骂,衣服还是穿上了。

    她穿上这身,那种原先藏在宽松T恤和旧牛仔裤里的媚劲儿,全被昂贵的面料托住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咋咋呼呼的漂亮。

    是一种沉甸甸的、能压住场子的柔美。四十岁的苏怀萱,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狠道子,反而把她那股子泼辣打磨成了光泽。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在我的羽绒服口袋里。

    二十二岁。我比两年前高了三公分,肩膀宽了一圈。羽绒服的口袋足够大,把她那只手捂得严严实实。

    “苏予乐你走慢点。”她在旁边踩着雪,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慢不了,菜市场快关门了,去晚了买不到鲜虾。”我拉着她往前走。

    “买不到就不吃。”她另一只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兜里,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说话瓮声瓮气的,“大冷天的非要吃什么油焖大虾,沉曼那个刁嘴,全是你惯出来的。”

    “过年嘛。沉姨和沉清秋今晚都来,不弄点好菜说不过去。”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

    自从两年前那次露营把话说开之后,她和沉清秋、沉曼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四个人的群每天响个不停。

    沉曼负责发各种奢侈品链接和八卦,沉清秋偶尔发几条养生文章,萱姨负责在群里骂她俩闲得慌。

    我负责在群里发花店的营业额报表。

    雪越下越大。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红灯。

    我们停下。

    萱姨转过头看我。

    路灯打在她的睫毛上,挂着两三点极小的雪末。她踮起脚,伸出手,把我额头前沾着的一片雪花掸掉。指尖擦过我的皮肤,温热。

    “二十二岁了。”她看着我,“真长大了。”

    我顺势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长大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她装听不懂。“什么承诺?”

    “之前谁说的,等我二十二岁生日到了,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我生日都过完一个月了。”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揣回大衣兜里,脸转向一边,盯着对面路口的红绿灯计时器。

    “我改主意了。”

    “你耍赖?”

    “没耍赖。你还是个学生。哪有大学没毕业就结婚的。传出去你辅导员宋青不得笑话死我。”她强词夺理,语速很快,“等你明年六月拿到毕业证再说。”

    “行。我算着日子。六月二十号领毕业证,二十一号民政局见。”

    绿灯亮了。

    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脚步快了几分。没接茬,但握着我的手收紧了。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四十岁的女人面对二十二岁的合法丈夫,那张纸对她来说不是定心丸,是一道坎。

    她还在做心理建设。

    我不逼她。

    反正人已经是我的了,跑不掉。

    往前走了两条街,拐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是沉清秋名下的一处大平层。空置了很久。

    半年前,花店那边的房子要重新做防水和线路改造,沉清秋直接把这套房子的门禁卡拍在吧台上,勒令我们搬过来住。

    萱姨推辞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没拗过沉清秋那种不容商量的作派。

    进电梯。按了二十六楼。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锈钢的镜面照出我和她的影子。她靠在轿厢壁上,抬手解开围巾,长发散下来。

    我凑过去,鼻尖抵着她的颈窝。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沉曼非要送她的,叫什么无人区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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