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船上的四个人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们包了一条小游船出了海。

    说是“出海”,其实就是在洱海里晃荡。小游船不大,能坐六七个人的那种,蓝白色的顶棚,发动机突突突地响。

    开船的是个本地姑娘,二十出头,皮肤黑黑的,扎了两条辫子,笑起来露一口白牙。

    船开出去之后,岸边的东西就远了。

    苍山变成了一条横在天边的深色线条,上面的雪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水面潦阔得没边,湖水的颜色随着深浅变化——近处是浅蓝带绿,远处是灰蓝,再远处跟天接在一起分不出界线。

    萱姨站在船头。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全吹到脑后去了。她两手撑着船舷,眯着眼睛看远处。

    “萱姨,过来坐着。”

    “不要,我就站一会儿。”

    沉曼坐在船舱的长凳上,墨镜推到头顶上当发箍。帆布袋搁在脚边,她从里面掏出了一瓶小酒——那种旅游景区卖的梅子酒,粉红色的,瓶子很小。

    “来一口?”她冲沉清秋晃了晃。

    “我不喝。”

    “沉总,就一小口。应景嘛。”

    沉清秋没接。

    沉曼自己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恩——甜的。比我平时喝的红酒好喝多了。”

    船晃了一下。浪不大,但够让没坐过船的人胃里翻一下。

    沉清秋的手抓住了长凳的边沿。

    “你不会晕船吧?”沉曼凑过去看她的脸色。

    “没有。”沉清秋的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你脸都绿了你跟我说不晕——”

    “我说了不晕。”

    沉曼看了她两秒,然后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块姜糖递过去。“含着。”

    沉清秋接了。轻声谢谢。把姜糖塞进嘴里,眉头拧了一下——大概是姜味太冲了。

    我问沉清秋有没有事,她笑着摇摇头。

    我便走到船头去找萱姨。

    她还站着。手扶着船舷,整个人被风吹得头发飞舞。

    “你看。”她指着远处。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湖面上有一群鸟。不知道什么种类,白色的,十几只,贴着水面低飞。翅膀的尖端偶尔触到水面,溅起一朵极小的水花,然后又拉起来。

    “好看不好看?”

    “挺好。”

    “我上次来的时候也看到过鸟。”她把手收回来,插在裤兜里,“不过那次看到的是一只。就一只。孤零零地在水面上飞。”

    她扭头看我。

    “今天是一群。”

    我没接话。伸手柄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她缩了缩脖子——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廓,她怕痒。

    “别闹。”

    “没闹。”

    “你手凉。”

    “吹的。”

    她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偷偷抓住了我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搓了搓。

    “以后别老站在风口。手凉成这样。”

    “你不也站在风口吗。”

    “我站了才一会儿。”

    “那我也才一会儿。”

    她翻了个白眼。但手没松。

    船往湖心开了一段。四面都是水了。岸看不清了,苍山变成一条模糊的影子。头顶的太阳正得刺眼,晒在头皮上发烫。

    船停了。

    开船的姑娘说可以在这歇一歇。

    四个人坐在船上。没有别的船。整片湖面只有我们。

    风轻了。水面平了。安静得能听到湖水拍打船帮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很有规律。

    沉曼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话梅,分给每人几颗。萱姨嫌酸,咬了一颗就皱了脸。沉清秋把话梅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嘴里之前先擦了一遍。

    “妈,你跟张明月是不是有什么表亲关系。”我看着她擦话梅的动作说。

    沉清秋看了我一眼。“谁是张明月?”

    “我室友。跟你一样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我只是讲卫生。”

    沉曼在旁边噗嗤一声。“你连话梅都擦你还说你没洁癖?”

    “这个包装上有灰。”

    “你在船上你还在意灰?你脚底下踩的都是什么——”

    沉清秋把脚往上抬了一寸。

    沉曼笑到趴在长凳上。

    萱姨坐在我旁边,把嘴里那颗话梅的核吐在手心里,随手扔进了湖里。

    沉清秋的眉毛跳了一下。

    萱姨看到了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沉清秋把目光从话梅核落水的位置收回来。

    “你是不是想说我乱扔垃圾。”

    “我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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