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他说的修。修了三遍。第四遍终于修到他点头的程度。
然后是刻字。
封面正中间刻什么——我想了很久。
最后刻了两个字。
“萱予”
和花店的名字一样。
刻完之后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刀刻在牛皮上的痕迹深浅不一,“萱”字的草字头左边那一竖歪了一点,“予”字的钩收得不够利索。
不太完美。
但这是我亲手刻的,想来萱姨应该也会喜欢。
……
从皮具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古城的夜跟白天是两副面孔。
灯笼亮起来,挂满了每一根屋檐和电线杆,红的黄的橘的,把青石板路照得跟河面一样晃悠悠地反光。
酒吧街那边传来歌手驻唱的声音,吉他扫弦裹着歌词飘过来,被人声和笑声搅碎了。
我怀里抱着那本做了四个多小时的手工相册,牛皮封面上的“萱予”两个字被我用拇指来回蹭了好几遍。
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沉曼发的:
乐乐!
你萱姨生日你居然不在
!我替你骂你一顿——算了你在外面也不容易,放心吧,今晚有我在,你萱姨一滴泪都不会流的!蛋糕我订了,三层的,最上面写的“萱萱永远十八岁”,好看吧!
配了一张蛋糕图。三层翻糖,淡粉色打底,顶上用巧克力笔写的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沉曼亲笔——那个“十八”的“八”上面多了一点,象个错别字。
沉清秋发的:生日礼物已经送到店里了。你萱姨收了。
第三条是萱姨的。
一张照片。
蛋糕切开了,她面前放着一小块,叉子插在上面。画面的边缘能看到沉曼的手臂和沉清秋的半截衣袖。她对着镜头,举着叉子,嘴角翘着。
配文一个字:嗯。
那个“恩”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我站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笑是真的。但眼睛没笑。拍照的角度歪了一点,右眼角那块局域有一小片反光——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但花店里好象没这样的光线。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了个电话过去。
忙音。
大概是正跟沉曼她们在一起。
我往回走。古城的巷子越到深处越安静。灯笼的光在巷壁上投了一层暗橘色的影子,头顶的天看不到星星——云层压着,闷闷的。
经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有个卖手鼓的摊子。老板是个本地大姐,坐在矮凳上,一边拍手鼓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鼓声“咚咚咚”的,节奏散漫,但有种让人脚步放慢的魔力。
我在广场边的石台阶上坐下来。
怀里的相册硌着胃。牛皮的边角没打磨干净,蹭得衣服上多了两道浅痕。
生日快乐,萱姨。
这句话我一直没发出去。不是不想说——是觉得在手机上敲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任何重量。
手机又响了。
萱姨。
“喂?”
“苏予乐,你在干嘛?”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好象在憋着什么。背景音变了——不是店里的冷柜声,是沉曼的笑声。
“刚吃完饭,在外面走走。”
“走哪呢?”
“古城里。”
“古城啊……”她的语调拖了一下。那个拖法里有东西在转。“你去人民路了没?”
“去了。那家鲜花饼还在。”
“真的?”她的声音忽然亮了,“门口那串风铃也在?”
“在。”
“那你有没有——”
“买了两盒寄你了。明天上午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苏予乐。”
“恩。”
“谢谢你。”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生日快乐,萱姨。”
终于说出来了。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听到她在换地方——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吱嘎声,然后背景音骤然安静了。她走出去了。
“乐乐。”
“恩。”
“我今天——”她的声音有了一层不太平整的波纹,“其实不太想过这个生日。”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嘛。”她说完这句话,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沉曼那个人你也知道,拦都拦不住,蛋糕直接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