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两盒。一盒玫瑰味,一盒茉莉味。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问我寄哪里。
“江海市。最快能到吗?”
“顺丰的话明天上午到。”
我掏出手机写地址。写到“萱予花房”四个字的时候,笔画顿了一下。
回去调研完。
下午两三点我便一个人去找那家客栈。云起。
南门那一片小巷子多,七拐八弯的。我按照地图走了两趟才找到——巷子深处一扇旧木门,门头上挂着手写的牌子,“云起客栈”,字是毛笔写的,墨迹洇开了一点。
门关着。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推开这扇门进去,关上,把自己关在里面。一个人面对那些她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那年她三十六。
我把这扇门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没发给她。
从客栈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太阳升高了,街上的游客开始多起来。各种口音搅在一起,夹着音响里放的民谣,嗡嗡嘤嘤的。
我沿着主街慢慢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都很高挑。
男的穿了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容端正耐看,那种不是一眼惊艳但越看越舒服的长相,年纪比我大不少,二十七八的样子。
女的——
我多看了两眼。
她穿了一件真丝衬衫,剪裁极好,腰线收得利落。
一件西装外套没穿,搭在背上,单手勾着领子甩在肩头。
高跟鞋,头发盘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旁。
五官大方明艳,那种美法跟萱姨不同——萱姨是温柔里藏着娇俏,她是美艳里透着正,气质像大学老师或者做学术的人,骨子里有种沉淀过的从容。
但有一点倒是跟萱姨一模一样:女的明显比另一半成熟。
两个人走在我前面五六米。女的从手里掰了块什么东西——象是糕点——塞到男的嘴边。
“俊深,好吃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
男的嚼了两下,皱了皱眉。“颜姐,太甜了。”
女的没有多想,把他咬剩下的那半块往自己嘴里一扔,嚼了几下,抬手锤了他一下。
“哪甜了?明明刚好。你这人嘴刁得很。”
男的揉了揉被锤的骼膊,嘴角弯着,没还嘴。两个人并着肩往前走了,手自然地牵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颜姐”和“俊深”渐渐走远了,混进了人群里。
嘴里忽然涩得厉害。
我转身继续走。
一个人。
街两边全是卖东西的——银饰、扎染布、手工皂、干花、木雕。人来人往的,热闹得不行。热闹跟我没什么关系。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在一千二百公里之外。今天她说花店很忙——“忙得过个生日都不舒坦,晚上沉曼那疯婆子说要来,沉清秋也来,我得提前把冷柜里那批橘梗处理了,不然占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跟聊进货没区别。
但她提到沉曼和沉清秋会来的时候,声音往上抬了一个调。
那个调是给我听的——意思是“你放心,我有人陪,你别惦记”。
我走在大理的街道上。
风从苍山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古城的巷子,吹得头顶的三角梅花瓣簌簌地掉。阳光打在青石板上,把人影拉得很长。
她当年也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被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用一腔滚烫的、不管不顾的爱吓得逃了一千多公里。
慌的。大概。
无奈的。肯定。
最后——妥协的。
她妥协了。拖着行李箱回到江海,回到那个在花店门口等了她半个月的人面前。摸着他的脸,说“瘦了”。
妥协这个词不准确。应该是——她选择了。
选择不再逃。
走着走着,太阳往西偏了。
街尾那个方向,落日正在往苍山的山脊在线坠。
馀晖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和金黄交接的色块,人的轮廓都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我的眼睛被日光晃了一下。
眯着眼往前看。
街的那一头,逆光里有个人走过来。
牛仔裤。
红色针织衫。
鸭舌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