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计划,回来的时候刚好能赶上萱姨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我在店里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一个双肩包加一个行李箱。
双肩包里塞了笔记本计算机、充电器、两本宋导布置的预习材料。
行李箱里是换洗衣物和萱姨塞进来那堆“生存物资”——八宝粥、压缩饼干、润喉糖、芦荟胶,外加她后来又追加的一瓶维生素片、一包板蓝根冲剂,还有一双她觉得我现在穿的那双“底太薄了走多了脚疼”的运动鞋。
行李箱的拉链差点合不上。
“你这是让我去实训还是去逃荒。”我蹲在箱子前面跟拉链较劲。
萱姨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狼狈相,嘴角往一边歪着。
“你嫌多?行,维生素拿出来。”
“那不行,这个有用。”
“板蓝根拿出来。”
“万一感冒呢。”
“那苏予乐来来来,你告诉老娘这哪个多馀。”
“……鞋。”
“鞋怎么了?你脚上那双破帆布鞋,底都磨平了,走一天路第二天脚板准起泡。我在老街站了十几年摊,这事我比你清楚。”
我闭嘴了。把衣服重新叠了一遍,压实,拉链勉强拉上了。
“好了吧,都听你的。”
她没答话。
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她走到冰箱跟前,打开门,弯腰在里面翻了翻。
“喏,这个也带上。”
一盒自制的卤蛋。保鲜盒装的,上面贴了张便利贴,是她的圆体字:“冷藏,三天内吃完。”
“你什么时候卤的?”
“下午你去学校办手续的时候。”她关上冰箱门,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别浪费了,我用心弄的呢。”
我把保鲜盒塞进双肩包的侧兜。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比平时安静。
平时她睡前要折腾一阵——翻手机、涂护手霜、嘟嘟囔囔地盘点第二天要做的事。今天什么都没干。
关了灯就钻进被子里,背对着我,缩成一小团。
我从后面贴过去,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没推开。也没往这边靠。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萱姨。”
“恩。”
“明天早上我坐七点半的高铁。”
“我知道。”
“那么早,你不用送我。”
“瞧你脸大的,我本来也没打算送。”
沉默了一会儿。
“萱姨。”
“死冤家,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
“睡不着。”
“数羊。”
“数了。数到三百多把自己数烦了,书着书着就想你了。”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打在我的锁骨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苏予乐。”
“恩。”
“你走了之后,我打算把店里那面墙刷一下。那个颜色我早看不顺眼了,太素。”
“刷什么色?”
“还没想好。可能暖一点的。杏黄,或者奶咖。”
“奶咖好看。”
“恩。”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低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枕头的褶皱里。
过了几秒,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了我的手。五指插进来,扣紧了。
没有别的话。
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着指节。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再开口,直到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
早上七点。
我拎着行李箱从休息室出来。萱姨已经在吧台后面坐着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脸洗过了。妆没化,就涂了层隔离。眼睛底下有一圈浅青。
吧台上摆着一杯热牛奶和两个煎蛋。
“快点吃,一会凉了。”
我坐下来吃。她靠在吧台旁边看着我,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吃到一半我抬头,她扭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价目表。那张价目表是她写的,每个字什么位置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我走了奥。”
我站起来,把牛奶杯端起来一口喝完。她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帮我把双肩包的带子理了理。
“等会,拉链没拉好。”她把侧兜的拉链往上拽了拽,手指在拉链头上多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