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分不清界限
    ……

    中午十二点。

    萱姨说到做到,把剩下那半条黑鱼做了酸菜鱼。

    但这回没放那么多辣椒。

    “你要坐四个小时的车,吃太辣闹肚子丢人。”

    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鱼片堆在最上面,底下垫着酸菜和土豆片。汤是白的——去掉了红油,换成了清汤底。

    味道不如昨晚那碗浓烈,但鲜味没打折扣。酸菜的酸、鱼肉的嫩、汤底的醇——该有的都有了。

    安然坐在旁边,碗里是同款酸菜鱼,但分量少一些。她埋头吃,吃得很安静。

    “安然,你之后——”我想了一下措辞,“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去读书?”

    安然夹鱼片的筷子停了一下。

    “想过。”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但是……我爷爷奶奶……”

    “沉阿姨给你的那个——”

    “我不能用那个钱。”安然摇头,摇得很坚决,“那个钱我要给爷爷奶奶存着,以后他们看病什么的。”

    萱姨在旁边听着,没插话。筷子夹了一块酸菜,嚼了嚼,不吭声。

    我也没再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安然的事,得她自己拿主意。外人帮不了太多。

    吃完饭,萱姨去收拾厨房,安然帮着擦桌子。

    我上楼收拾东西。

    行李不多。一个双肩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出发前萱姨塞给我的一袋子自制的牛肉干——“路上嘴巴闲得慌就嚼两根”。

    收完了,拉上拉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床单是昨天早上换的。新的,白底蓝条纹。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栀子花的,是肥皂草的。萱姨洗床单用的跟洗头发的不一样。

    我的手按在床垫上,按了两下。弹簧的声音很轻,微弱到要竖起耳朵才听得见。

    想到前天晚上。

    算了,别想了。

    背起包下楼。

    萱姨站在一楼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装了两盒。”她把保温袋塞进我的包侧袋里,拉链都替我拉好了。“酸菜鱼一盒,米饭一盒。到了那边记得吃,别放凉了。”

    “你是不是给我装了四个人的量?这也太沉了。”

    “你一个大男生怕沉?矫情。”

    她替我把肩带理了理,手指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该走了。”

    安然在花店前面等着,小电驴发动着,等着载我去火车站。

    我跟萱姨对视了一下。

    在安然的视线范围内,什么多馀的动作都不能有。

    “那我走了。”

    “恩。”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过了三十七年了。”她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少操心,赶紧滚蛋。”

    我笑了一声。

    转身往巷子口走。安然推着小电驴跟在旁边。

    走了大概二十来步,我回了一次头。

    萱姨还站在门口。吊带裙在风里飘了一下,她抬手柄滑下来的带子捞回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花店门口那盏旧灯亮着——白天亮灯纯属浪费电,但她从来不关。说是“显得有人气”。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了一个暖黄色的轮廓里。

    她没朝我挥手,也没喊什么“一路平安”之类的话。

    就站在那看着。

    安安静静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画面——旧门框、旧灯、旧招牌、新鲜的花、三十七岁的女人。

    然后转回头,上了安然的小电驴。

    “走吧。”

    电驴突突突地开了出去。风从耳边刮过来,吹干了我眼框里那点潮意。

    ——

    火车上。

    四个小时。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保温袋掏出来,打开。

    酸菜鱼还是热的,萱姨在保温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贴在饭盒底部。

    我吃了两口,鱼肉还是那个味道。

    对面座位上一个中年大叔探了探鼻子。

    “小伙子,你这个鱼谁做的?真香。”

    “我家人做的。”

    “你妈妈?”

    我嚼着一片鱼肉,在嘴里含了两秒。

    “呃……”

    大叔竖了个大拇指,没再说话。

    我把饭盒盖上,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给萱姨发了条消息。

    “上车了。”

    十几秒后回了一条。

    “鱼吃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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