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锁碎
    萱姨站在水槽前面洗碗。

    她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的棉麻吊带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头发盘了个丸子头,后颈全露在外面,那截脖子又细又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我昨晚亲过的位置。

    她弯着腰洗碗,腰线往下塌出一个弧度。吊带的带子很细,从肩膀滑到了上臂的位置,她没腾出手去提,就那么挂着。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她的手在水龙头底下搓碗,搓得挺用力。指甲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白花花的,偶尔溅出来一两滴水,落在灶台上。

    “看够了?”

    没回头,声音从水声里冒出来。

    “我刚到。”

    “刚到就盯着人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把碗放进沥水架上,拧了水龙头,抽了张厨房纸擦手,“你妈走了?”

    “走了。说晚上赶回江海,明天有会。”

    “恩。”她把擦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看着我。

    头顶的灯打下来,光从上方照着她的脸,眼窝和鼻梁投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吊带裙的领口不算低,但她靠在灶台上的时候微微前倾了一点,锁骨下面那道弧线从领口的阴影里露出来一截。

    她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身子直了起来。

    “你妈跟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考驾照。”

    “早该考了。你都十九了,连个本都没有。”

    “你有不也跟没有似的。”

    “老娘在这条街上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从巷头走到巷尾,我要什么车?”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但跟驾照本身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没拆穿她。

    萱姨从灶台边走过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拿手背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没发烧吧?晚上在河边吹风吹的?”

    “没有。”

    “那你脸怎么红的?”

    “热的。”

    她“嗤”了一声,踩着拖鞋出了厨房。

    我跟在后面走到客厅。她拿了个靠垫窝到沙发一角,腿蜷起来,露出膝盖以下的一截小腿。脚踝那颗痣在灯光底下特别清楚。

    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刷了两下,扔了。

    “没什么好看的。”

    然后瞄了我一眼。

    “你别杵在那了。”

    “我站一会儿消消食。”

    “你站客厅中间消食?”

    好吧。我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没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巷尾老张家那条土狗,每天这个点准时营业。

    “萱姨。”

    “恩。”

    “我妈说,以后会给我们留一笔钱。”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跟我提过。”

    “她跟你提过?”

    “上次你不在的时候,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萱姨的语气很淡,象在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你妈那个人,什么都提前安排。”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

    “她听了没?”

    萱姨挑了一下眉毛。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沉清秋那个性格。

    确实,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妈这个人——”萱姨嘟囔了一声,把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跟你一个德性。死犟。”

    “我觉得我随她。”

    “你随个屁。你比她还犟。”

    狗又叫了两声。叫完了,安静了。

    萱姨盯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出了一会儿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巴微微撅着,眼珠子不聚焦。

    过了十来秒,她抬起脚,在沙发垫上蹬了一下,整个人换了个姿势,改成侧躺。头枕在靠垫上,脸朝着我这边。

    吊带裙的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附近,她伸手拽了一下,没太用力,拽到一半放弃了。

    “你明天几点的票?”

    “四点十五。”

    “那上午帮我把后院那批新到的康乃馨分盆。安然一个人弄不完,手也笨。上回分仙客来的时候她把根掰断了三棵,心疼死我了。”

    “行。”

    “还有——花店前面那个遮阳棚,右边那根柱子松了,你找个扳手紧一下。”

    “行。”

    “冰箱里还剩半条黑鱼,明天中午你走之前我再给你做一顿酸菜鱼,路上带着吃。”

    “酸菜鱼带火车上吃?”

    “嫌什么嫌?饿死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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