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洗完澡。
苏怀萱坐在主卧的梳妆台前,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素面,眉眼间那道浅浅的倦意怎么都遮不住。
她换了那件紫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不是今天才换的——出浴室之前,她在衣柜前站了两分钟,手在好几件睡衣之间尤豫了一轮,最终还是抽出了这件。深紫色,缎面的,吊带极细,后背大片裸露,是她所有睡衣里最不象“睡衣”的一件。
买的时候她就犯嘀咕——这玩意儿哪是睡觉穿的,分明就是情趣内衣。
但她还是换上了。
然后躺在床上,台灯关到最暗的一档,被子只盖到腰际。
她没拿手机。
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盯着天花板,耳朵却支棱着,捕捉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卫生间的水停了。
脚步声。
近了。
苏怀萱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半拍。
脚步声到了主卧门口。
停了。
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苏怀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然后——脚步声拐了个弯。
啪嗒,啪嗒。
次卧的门被推开了。
苏怀萱闭上眼睛。
胸口那个位置,突然空了一块。
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受的东西。象是端着满满一杯水走了很远的路,到了地方,发现没人来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团东西翻涌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想了。
爱死哪睡死哪睡。
她使劲闭上眼。
可闭上了也没用。脑子根本停不下来,象一台失控的缝纴机,针脚密密麻麻地扎在同一块布上——他昨天也没来,今天又没来。以前他每次回来,缠着她的时候她觉得烦,推也推不开、赶也赶不走。可现在他真不来了,她这心里……
苏怀萱把被子蒙上头,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一个。
“呜——”
一声闷闷的、象是被堵在喉咙口的委屈从被窝里漏了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只是觉得堵得慌,非得出点声才行。
她撑起半个身子,隔着墙壁的方向,眼睛在黑暗里瞪着,攥紧拳头,朝被子上狠狠捶了两拳。
闷响。
然后她侧耳听了听。
隔壁安安静静的。
苏怀萱缓缓躺回去,头搁在枕头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模糊的光斑,一眨不眨。
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瘦的白线,随着窗外树枝的晃动,那道线慢慢移,慢慢移。
她就那么看着。
一直看到那道白线从墙壁左边爬到右边,最后彻底消失在窗帘褶皱的阴影里。
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
第二天上午,苏怀萱蹲在花店后院的月季丛旁边,拿着把老剪子修枝。
昨晚几乎又没睡。眼皮底下那层乌青遮瑕盖不住,她索性没管,反正开门做生意又不选美。
安然在前面照看门面。早市来了一波买百合的客人,零零散散的散单,不费什么精力。苏怀萱剪了一上午的枝,把月季丛修得整整齐齐的,那些旁逸斜出的杂枝被她一刀一刀地卸干净,利索得跟割韭菜一样。
苏予乐上午没来店里。
走之前喊了一声“我去跑个步”,就出门了。苏怀萱“恩”了一声,头也没抬。
快中午的时候,安然端着两杯凉茶从店里出来,蹲到苏怀萱旁边,递了一杯过去。
“萱姨,歇歇呗,剪了一上午了。”
苏怀萱接过杯子,灌了一口,茶味苦。
安然也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膝盖上,尤豫了一下,开口:“萱姨,你跟乐乐,是不是闹别扭了?”
苏怀萱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
“没有。”
“那……乐乐昨天在店里一下午,你俩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在旁边听着都冷。”安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声音放得很轻,“萱姨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就是看着有点担心。”
苏怀萱把剪子放下来,转过头看了安然一眼。
小姑娘白净的脸上满是真诚的忧虑,一双眼睛大而亮,还带着点“说多了怕挨骂”的忐忑。
苏怀萱的心软了一下。
“没闹别扭。”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