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萱姨的日常(三)
    早饭是一个人做的。

    粥煮上了,鸡蛋煎了两个,酱菜切了一小碟。苏怀萱站在灶台前,机械地翻着锅铲,脑子却一直在转别的东西。

    馋猪。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着,腰带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昨晚翻来复去搅成了一团,现在胡乱扎了个丸子,碎毛支棱着,活象个鸡窝。

    谁馋?

    谁馋了?

    她把鸡蛋铲进盘子里,动作大了点,蛋黄戳破了,金黄色的汁液在白瓷盘上晕开一摊。

    苏怀萱盯着那摊蛋黄看了两秒,用锅铲把它糊弄了一下,算了。

    吃早饭的时候苏予乐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头发翘着,趿拉着拖鞋蹭到桌前,“恩”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端起粥碗就开始喝。

    苏怀萱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吃着煎蛋。

    她等他说话。

    他没说。

    筷子碰碗边的声音,吞咽的声音,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就是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苏怀萱咬了一口酱黄瓜,嚼碎了,咸的。

    心里那股子闷气象是浸了水的棉花,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堵在胸腔里,撑得她难受。

    吃完饭,碗扔水槽里——今天她没洗,也没催他洗——换了衣服,出门去花店。

    安然已经到了,蹲在门口的花架前,正把一桶新到的向日葵往外搬。看见苏怀萱走过来,赶紧站起来,甜甜地喊了一声:“萱姨早!”

    “早。”苏怀萱走进店里,把围裙系上,开始清点冷柜里的存货。

    安然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前一天剩下的包装材料,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萱姨,昨天我在回家路上看到老街那个卖豆花的王大叔,跟隔壁卖卤味的李婶吵起来了,你猜为啥?”

    “为啥。”苏怀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李婶家的卤汁溅到王大叔的豆花锅里了!王大叔说他的豆花变味了,李婶说是他自己的豆花不争气,反正两个人在街上吵了小半个钟头,最后是对面卖烤红薯的张爷爷出来劝的架。张爷爷说你俩别吵了,你那豆花加了卤汁没准儿更好吃呢——结果他俩一起骂张爷爷。”

    安然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苏怀萱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维持两秒就落下去了。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冤家。

    门口的风铃响了。

    苏怀萱抬头,看见苏予乐背着手晃进来了。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洗过了,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跟早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萱姨,乐乐来了!”安然冲他招了招手。

    “恩。”苏予乐应了一声,视线往苏怀萱这边扫了一圈。

    苏怀萱低着头,对着手里的花枝下剪刀,“咔嚓”一声,利索干脆。

    没抬头,没说话,眼皮都没掀一下。

    苏予乐在台面前站了两秒,搓了搓鼻子,转向安然:“有活儿没?我帮忙。”

    “有有有!”安然把手里的喷壶往他怀里一塞,“后院那排月季该浇了,水管在角落,帮我拉过来呗?”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了。隔着玻璃门,苏怀萱能看见安然一边拽着水管一边跟他比划什么,苏予乐蹲在花圃边,拧开阀门,水柱“哗”地喷出来,溅了安然一裤腿,小姑娘叫着跳开,苏予乐在那笑。

    苏怀萱“咔嚓”又剪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深了,半截玫瑰花枝齐齐断掉,带着两片完好的叶子掉进了脚边的废料桶里。

    她低头看了看。

    可惜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苏予乐在店里搬搬扛扛,换水、拖地、帮客人搬盆栽上车,跟安然有说有笑的,倒是殷勤得很。

    但跟苏怀萱之间,象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是吵架那种冷战——两个人没吵架,没红过脸,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就是一种奇怪的、不咸不淡的客气。他喊她“萱姨”的时候,语气跟平常一样,不远不近的。她回他话的时候,也正常,公事公办,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安然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后半程变得格外安静,连说话都放轻了音量,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傍晚关店的时候,安然推着自行车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花店里的灯光,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收招牌的苏怀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骑上车,链条吱呀吱呀地消失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