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在老家做,后来带着媳妇出来闯荡,在南城落了脚。永兴街这个摊位摆了七八年了,全靠口碑和回头客。
“纯手打的东西,费时间。”刘师傅一边说一边往那只手镯上刻花纹,刻刀在银面上走得又快又准,龙凤呈祥的纹样在他手下一点点浮现出来,“这只手镯从头到尾做完,得两三个小时。要是复杂的大件,十天半个月都有。”
“那定价呢?”
“看工时和用料。简单的几百块,复杂的上千。”刘师傅抬头瞅了他一眼,“你看上哪个了?给你打个折。”
“先看看。”林墨在架子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银饰。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架子最上层,挂着一条纤细的银项炼。
链子的做工极其精致,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吊坠是一朵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淅可见,叶尖微微卷曲,象是被风吹动的瞬间被定格住了。
昨天他刚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
林墨伸手柄那条项炼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重量刚好,不轻不重。
“这个多少?”
刘师傅瞟了一眼:“那条啊,银杏叶的。纯手打,叶脉是用针一根一根刻出来的。三百八。”
林墨没还价:“包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刘师傅笑呵呵地找了个小绒布袋把项炼装好递过来。
弹幕立刻起哄。
【买给嫂子的吧?】
【昨天拍银杏今天买银杏叶项炼,好浪漫!】
【嫂子好福气啊!】
【三百八不贵,刘师傅厚道!】
【我也想要一条!刘师傅在哪里?我去买!】
……
“买给谁的跟你们没关系。”林墨把绒布袋塞进外套内兜里,拍了拍,“好了,继续逛。”
从刘师傅的摊位离开,他继续往街尾走。
街尾有一棵巨大的黄葛树,树冠把半条街都罩住了。树下摆了一圈石凳,坐满了人。
有下棋的,有打太极的,有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立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代写家书。”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代写家书。
这四个字在现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违和。谁还写信啊?打电话、发微信、视频通话,什么不方便?
但他注意到,那个男人面前确实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大姐,五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对着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不紧不慢地写着。
林墨没有贸然走过去。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镜头调了个角度,远远地拍着那个画面。
弹幕里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大姐站起来,男人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她。老大姐接过来,掏钱,男人摆了摆手,只收了十块钱。
老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墨这才走过去。
“老板,还有人找你写信啊?”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
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深,是真的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深。
“有。”男人的声音平和,“你别看现在什么都能用手机,但有些话,打字说不出来,打电话开不了口。写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反而能把心里话说清楚。”
“那刚才那位大姐——”
“她儿子在外面打工,两年没回家了。她不会用微信,电话打过去儿子又忙,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她想让我帮她写封信,把家里的近况说说,再劝劝儿子过年回来。”
男人把钢笔帽盖上,放进胸前口袋里。
“十块钱,一封信。写了快二十年了。”
林墨看着那块“代写家书”的纸板,上面的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高中语文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这儿摆个摊,给不会写字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帮帮忙。”男人笑了笑,“也不全是写信。有写情书的,有写检讨的,有写遗嘱的——什么都有。”
“写遗嘱?”
“恩。去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找我,说自己身体不好了,想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我帮她写了一份遗嘱,不算法律效力那种,就是把她想说的话写下来——谁家的碗是借的记得还,存折在哪个抽屉里,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