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站在他右侧。

    腰间佩着天子剑。

    这个细节，跪在地上的十八位公子里，至少有七个人注意到了。

    其中三个人的目光猛地顿住。

    “都抬头。”

    嬴政开口。

    十八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嬴政没站起来。他坐在那把矮凳上，把木杆往地上一杵。

    “看见了？”

    他指着地图。

    没人敢说话。

    嬴政拄着木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木杆顶端点在玄色区域上。

    “这是大秦。”

    木杆往西一划，点在一片空白上。

    “这里，叫身毒。数千万人口，土地肥得流油，一年种三季稻。”

    木杆继续往西。

    “这里，叫罗马。跟大秦差不多大的一个国家。兵甲百万。”

    再往西南。

    “这里——”嬴政的木杆重重地砸在一片巨大的、被海洋包围的陆地板块上。

    “美洲。黄金裸露在河滩上，伸手就能捡。有一种叫土豆的作物，随便种种，亩产两千斤打底。”

    殿内响起一阵嘈杂的倒吸气声。

    胡亥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盯着那片被标注了“金”字的区域。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嬴政收回木杆。

    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儿子们。

    “你们当中，有几个这两年没少折腾。但是高和将闾已经证明了，你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在大秦的帮助下，创立自己的诸侯国，这对我嬴政的子嗣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语气平淡。

    但“折腾”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至少五个公子的肩膀缩了一下。

    “所以朕决定好了。”

    嬴政把木杆往地上一摔。

    “大秦的土地，一寸都不分给你们。”

    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想在国内封王做诸侯？”

    嬴政的嗓音骤然拔高，嘶哑刺耳。

    “做梦！”

    胡亥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嬴政走回地图前。

    木杆重新举起。

    “这里。”杆尖戳在南美洲板块上，重重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发出闷沉的“咚咚”声。

    “土豆亩产千斤。金矿裸露在地表。伸手就能捡。”

    杆尖移向印度次大陆。

    “这里。象牙堆成山，贱民数千万，任你驱使。土地一年三熟。”

    再移向东南亚。

    “这里。香料、硬木、锡矿、宝石。”

    嬴政收回木杆，转身。

    “想当王？”

    他的目光扫过十八张或惊恐、或茫然、或贪婪的面孔。

    “朕给你们一条路。”

    “每人一万兵马的初始编制。第一年的粮草军饷，朝廷出。出海的船，工造司给你们造。”

    他把竹简一把扫落在地。

    “剩下的，自己去打。”

    竹简滚落到跪伏的公子们面前。

    “打下一座城，封城主。打下一个国，封国王。打下一整片大陆——”

    嬴政停顿了一息。

    “大秦就封你大陆之王。”

    胡亥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面前的竹简，指尖碰到冰凉的竹片。

    “但是。”嬴政的声音猛地压低。

    胡亥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打下的地，必须挂大秦的旗。向大秦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你们是大秦治下的诸侯国，绝非独立王国。”

    “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以大秦宗藩自居。若有一日胆敢反叛自立——”

    嬴政没说完。

    内侍从旁边搬出三样物件，依次摆在地图下方的木架上。

    一个巴掌大的铜盘，里头浮着一根磁针。

    一艘木质模型船。三根主桅，十二面风帆。船体比现有的楼船宽阔数倍。

    一支灰黑色的铁管。长一尺半，木质握把。

    “这三样，出发前各营标配。”扶苏走上前，“罗盘指南不迷航，远洋舰可抗海浪，火枪射杀外邦土著，如挥镰割草。”

    他退开半步。

    十八双眼睛死死盯住木架上的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