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视线再上移,死咬着地图上那些画满红圈的疆土。

    盯着“金”、“银”、“粮”、“奴”的蝇头小字。

    殿内连绵的粗重喘息声响成一片。先前的战栗与恐惧被碾碎,眼睛里泛起赤红色的凶光。

    公子昆吾第一个动了。

    他撑着地砖站起,大步跨到长案前。

    案上平铺着一份绢帛。顶端四个篆字:大秦远征。

    旁边摆着朱砂印泥。

    昆吾直接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涌出。

    他重重按在自己的名讳下方,拇指用力碾转。血指印清晰入骨。

    “儿臣愿领兵出海。”

    他转身,向嬴政与扶苏一揖到底。

    扶苏微微颔首。

    胡亥脑子里全是“亩产千斤”与“遍地黄金”。他看见昆吾的手印,骨子里的贪欲彻底压断了怯懦,起身两步扑到长案前。

    “儿臣也去!儿臣去美洲!”

    他将自己的名字找准,一口咬破拇指,狠狠戳在绢帛上。

    赵高立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透过半开的殿门,他看着胡亥那双发绿的眼睛,整张脸抽搐出几条深刻的褶皱。

    一个,两个,三个。

    不出半炷香。

    十八位公子,十六个按下血印。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见大势所趋,也白着脸走上前按了。

    嬴政坐回矮凳。

    他静静看着持剑立于旁侧的扶苏。

    扶苏单手按剑,目光越过按手印的兄弟们,盯着那张辽阔的地图。

    待众人退尽。殿门轰然合拢。

    嬴政开口。

    “往后,你的子嗣也要如此安排。”

    扶苏转过头。

    “春秋时,华夏诸侯征伐四方,化胡为夏。”嬴政抬起手,手指在半空虚虚画了一个大圆,将整幅世界地图圈入其中,“千年之后,若天下宗藩诸国里,能再出一人,将全球秦系诸侯合而为一。”

    他缓缓收拳。

    “那便是第二个朕。”

    扶苏握剑的手背暴起两根青筋。

    “你明日主政的第一道政令,发什么?”嬴政问。

    “调苏齐入工造司,三个月内,大秦第一批远洋战舰必须完成龙骨铺设。”

    嬴政“嗯”了一声。

    他拄着木杆站起身。

    “去办吧。”

    玄色裘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嬴政走向后殿,步履沉缓,脊背有些微驼。

    扶苏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从始至终,嬴政未曾回头。

    ................

    破晓前。

    咸阳城的更夫敲过最后一通竹梆子。

    浓雾还压在渭水河面上。街衢巷陌间已传出密集的杂音。

    四百多名驿卒纵马出宫。

    背负红漆木筒。

    沿着宽阔的青石直道,向城内一百二十处里坊疾驰。

    马蹄踏碎地面薄冰,脆响不断。

    城外的造纸坊彻夜未停。上千名墨家子弟与雇工赤膊上阵,木质压机摩擦作响。

    十万份带着浓郁松烟墨味的粗纸榜文,在卯时之前码满百十辆牛车。

    坊市的门闸被军卒合力拉开。

    早起的商贩与走卒全愣在原地。

    市井街巷,城门阙楼,每隔百步便有一张榜文糊在土墙上。

    不识字的短衣百姓围聚一处,踩着泥泞往前凑。

    司署小吏敲响铜锣。

    清了清被冷风灌哑的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宣读。

    东宫寝殿。

    铜漏里的水滴砸落。

    扶苏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

    两名老内侍正为他披上一件沉重异常的朝服。不是平日里宽大的儒衫。

    底色赤红,边缘滚着极深的黑边。十二道金丝并股,在肩头绣出振翅欲飞的玄鸟图腾。

    衣料厚重得发硬。稍一走动,布料摩擦便发出甲片碰撞的涩音。

    监国朝服。

    扶苏走到主案前。一部全新的奏折平摊其上。

    他伸手提起狼毫,在末尾落下签押。

    端起一旁的传国玉玺,重重盖下。

    印泥入纸,红得刺目。

    这是他代天子理政点燃的第一把火——《大秦拓殖令》与《新法惠民诏》。

    章台宫正殿。

    张苍算盘拨得山响。木珠碰撞声盖过了朝堂原本的低语。

    他停下手,抬头看向阶前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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