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章台宫内殿,鲸油燃烧出明亮的光晕。

    嬴政靠在御榻上,手指摩挲着一枚光亮的佐渡金币。

    下首,黑冰台首领赢一单膝跪地。

    “陛下,渭水北岸葫芦口发生的一切,皆记录在此。”

    赢一双手将一份纸质的密奏高过头顶。

    内侍接过,呈递御前。

    嬴政翻开。

    记录分毫不差,从扶苏下车,到苏齐旁观,乃至扶苏拿出东宫令展示时的细微举动,皆事无巨细。

    嬴政看完,将密奏随手丢入面前的火盆。

    火苗燎上干燥的纸张,哔啵作响。

    “不赏那些农人一钱,反而让他们出苦力换饭吃。”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老狐狸才会干的事,他学了个十成十。不错。”

    赢一俯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玉砖,一言不发。

    嬴政站起身,玄色长袍拖曳过光可鉴人的地砖。

    他走到兵器架旁,架子上横置着那把苏齐献上的精钢长剑。

    嬴政单手抽剑。

    剑身寒光倒映出连枝灯的火苗,照亮了他两鬓生出的斑白。

    “各地调遣轮值的高级将领、郡守、郡尉,回京的进度如何了?”

    “回陛下,北疆蒙恬大将军送来三十名参将。江南三郡的郡尉已至函谷关。”

    赢一顿首回禀。

    “至于西域刘邦已拔营东归。”

    “据密探来报,他连一枚西域的铜板都没留,装了整整四十辆大车,半月后抵达。”

    嬴政反扣金币,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齐这小子。”

    “不仅弄出了高炉铁水,还真把朕的太子,打磨出了几分虎狼的做派。”

    赢一俯身道:“陛下圣明,太子殿下果决断厉,颇有陛下当年剪除嫪毐、吕不韦时的风骨。”

    “要坐这天下,还不够。”

    一卷账册从御案上飞下,啪地落在赢一面前。

    “西域送来的账册,刘季报上来的战损、缴获,你核对过了?”

    “黑冰台核算过,出入极大。”

    赢一答得极快。

    “此人隐匿了至少三成战利品,且暗中与西域昭武九姓的商队有大宗金玉交易。”

    嬴政屈起两指,在剑脊上重重一弹。

    清亮的金属颤音撕裂了殿内的安静。

    “把这份账册原件拿去。”

    嬴政还剑入鞘。

    “连带着张苍按‘复式记账法’新理出来的明细,全送去东宫,放到扶苏的案头上。”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光懂仁义,压不住满朝桀骜之臣。”

    “朕要看看,他怎么处理此事。”

    “若是连个沛县出来的亭长都拿捏不稳,这大秦的天下,朕就只能再替他背几年。”

    三十五天换马狂奔。

    刘邦与一百名亲卫,勒马停在咸阳城外十里处的灞桥官道上。

    夕阳如血。

    整片关中平原镀上了一层铁锈般的红。

    卢绾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舌头舔过干裂爆皮的嘴唇。

    他刚想打趣几句关中女子白嫩的皮肤。

    话到嘴边,却生生卡在嗓子里。

    一阵令人耳膜发麻的尖啸声,从极远处的渭水方向撕裂空气传来。

    绝非人力或兽类能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极具节律的震动。

    刘邦身下的战马受惊,前蹄猛然扬起,发出一声惨嘶。

    他在马背上颠簸了一个多月,大腿内侧早磨出血泡,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他重心彻底失控。

    整个人从马背侧翻滚落,重重砸进官道旁干枯的草丛里。

    “大哥!”

    夏侯婴大惊,急忙跃下马背去扶。

    刘邦顾不上拍打满脸泥土。

    他死死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