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十步!擅闯军镇重地者,杀无赦!”
领兵的百夫长声音嘶哑,长剑出鞘三寸。他并非残暴,只是职责所在。
两辆马车在五十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碾着土路疾驰而至。
打头的一人跃下马车,衣角带风。
玄色宽袍,腰挂长剑。
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走下来的,是苏齐。
“全军收起兵刃!”
扶苏大喝。
黑甲百夫长立刻下令收枪立盾。
农人们见来人,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挤了挤。
“大人!”
领头的老农愤怒叫喊。
“渭水抽干了,俺们的叶子全都黄了!”
“再旱上五天,三个村几百口人,明年得去讨饭吃!”
“求大人开恩,停了水车放口水吧!”
四百多农人伏地恸哭。
扶苏的脚步在一丈外停住。
他低头看着脚边干裂翻卷的黄土。
苏齐站在扶苏侧后方,没出声。
扶苏抬起头。
他不退反进,径直走入那群拿着锄头铁锹的农人堆里。
左右护卫大惊失色,想上前护驾,被扶苏抬手制止。
扶苏向身后的随行令史招手。
令史一路小跑,捧上一个长条木筒。
扶苏从筒中抽出一卷羊皮大图,迎着干冷的北风当众抖开。
他两步跨上取水渠旁的一处高坡,将图纸高举展示。
“水车不能停。”
人群中浮现出躁动。
“大秦的未来在那炉子里烧着,谁敢断水,那是死罪。”
扶苏的视线扫过坡底的所有人。
“但是,我大秦,不缺这点赈济的钱粮!”
他手指用力点向图纸左上方,那里是渭水上游十里外的一处凹槽地形。
“此地名葫芦口,两山夹一水,地势险要。”
“朝廷已经拨发百万钱,即日起,在此地修筑水库大坝。”
“截断水流,丰水期蓄洪,枯水期开闸放水。”
农人们听得半懂不懂。
扶苏把图纸甩回给令史。
“我看过了,你们三个村的粮食加上周边受损的田地,今年冬天注定绝收。”
“朝廷不会给你们白发粮食,我大秦没有养废人的习惯。”
“但凡因取水受灾的农户,无论老少壮丁,明日全部来葫芦口工地上报名。”
“壮劳力搬石头夯土,一天管三顿干饭,两天下发一斤大肥肉!”
“老弱妇孺做饭烧水缝补衣衫,一天管两顿,额外领三枚半两钱!”
人群中一片死寂。
许多人连哭都忘了。
干苦役给朝廷卖命,包一日三餐,还给肥肉?还给钱?
“敢问大人这是哪一府的章程?”
有个稍懂见识的族老高声问。
扶苏将腰间的金印扯下,高举展示。
“东宫令。”
他俯视着底下的农人。
“水车继续抽,田荒了没关系,大秦给你们挣命吃饭的活计。”
“水坝一旦修成,这下游的关中三十万亩良田旱涝保收。谁还有怨言?”
老农颤颤巍巍站起来,死死盯住扶苏。
“肉真给肉?”
“少一两,你来找我。”
“扑通”一声,老农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愿随太子殿下修坝!”
四百多人齐刷刷扔下武器,大呼愿意。
苏齐站在原地,随手把最后一块橘子皮扔进土沟。
回程的马车上,扶苏一言不发地整理着仪容。
刚才的风度褪去,眼角带着几分疲色。
“手段见长。”
苏齐靠在车厢侧板上。
“若不是先生以前教的‘以工代赈’法子,我今日唯有大开杀戒,或者抗旨关停水车。”
扶苏苦笑。
“这两条路,哪一条都走不通。”
“大坝图纸,早就做好了吧。”
苏齐眼皮微抬。
“先生慧眼。”
扶苏正了正衣冠,“工造司十日前,便勘测完葫芦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