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盯着自己的断匕首，手指在衣角上用力搓了两下。

    刘邦把钢剑放回匣中。

    他站起身，面朝北方——咸阳的方向。

    “去把项羽叫来。”他对卢绾说。

    半个时辰后，项羽来了。

    他进到停车的空地上，看见满地的木匣和金币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刘邦把那口写着他名字的甲箱和剑匣推到他面前。

    “朝廷赏你的。”

    项羽蹲下来，拎起那副板甲看了看。

    掂了掂重量，又用指关节叩了叩胸甲板。

    声音清脆短促，是密度极高的金属独有的回响。

    他没说话，放下板甲，去开剑匣。

    那把灰黑色的钢剑被他单手抽出。

    剑身在月光下不反光，暗沉沉的，像一截凝固的黑水。

    项羽握着钢剑站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试手感。

    平衡点恰到好处。

    比他惯用的楚式长剑轻了一截，重心略微前移，极度适合劈砍。

    “不错。”

    他终于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哪里造的？”他问。

    “咸阳，渭水北岸。”刘邦在旁边答，“高炉炼的精钢。听说那个高炉有四丈多高，一天出一万多斤铁。”

    项羽没再说话。

    他握着那把钢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子。

    帐帘落下。

    刘邦目送他离开，转头看向萧何。

    两人对视了一眼。

    “该回去了。”萧何开口。

    刘邦点头，压低声音：“密信里还有一句——蒙恬的北疆军，三个月内预备全军换装精钢兵器。火枪用钢管重铸，月产五百支。”

    萧何的呼吸猛地一滞。

    “月产五百支一年就是六千。”

    “三年”

    “一万八。”刘邦替他算完，“够装备六个满编火枪营。六个营一字排开，三段击，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骑兵能冲过去？”

    萧何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替我拟一道表文。”刘邦把残柄踢开，“就说西域诸事已定，刘邦请旨回咸阳述职。”

    “措辞呢？”

    “越恭顺越好。”刘邦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天变了。我得回去看看，变成了什么样。”

    萧何连夜写了三稿表文。

    第一稿，觉得太硬，撕了。

    第二稿，掺了些功绩罗列进去，还是觉得不妥，撕了。

    第三稿，简短到只有几行字：

    “西域二十二国已定，仆从军将归建制回蒙恬将军，臣邦请旨携亲卫百人归京述职。”

    刘邦看完，点了点头。

    表文封好，交给快马连夜送出。

    接下来的三天，刘邦没有闲着。

    第一件事，把三万仆从军的赏金全部发清。

    用的全是朝廷送来的那批赤金钱。

    每人按斩首数和参战场次计酬，多的拿了二三十枚金币，少的也有七八枚。

    发完钱，刘邦当众宣布遣散令。

    仆从军回朔方归建，至于之后谁来驻扎西域，听凭咸阳调度。

    三万人虽然走了，但萧何替他把这些钱粮走向记了一笔清清楚楚的账。

    第二件事，清点战利品。

    金银器皿、宝石、马匹、弯刀、铜器、织物。

    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全部装车。

    第三件事，他去找项羽谈了一次。

    地点在大帐外的一处沙丘上。

    没有月亮。

    两人席地坐着，面前燃着一堆驼粪火。

    项羽闭眼靠在沙坡上，手边搁着那把新得的钢剑。

    这三天，他试过那把剑不下二十次。

    砍石头，砍铁器，砍缴获的青铜甲。

    刃口连个崩茬都没起。

    “项羽。”刘邦开口。

    “嗯。”

    “此次我回咸阳，你有什么要我带回来的吗？”

    项羽睁开眼。

    “我牵挂的族人、兄弟，都被发配出来了。”

    “一部分在朔方，另一部分跟着我在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