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可牵挂的。”
项羽盯着跳动的火苗。
“若是你有空闲,等你再来的时候,帮我带一捧楚地的土吧。这的土太干了。”
刘邦大笑出声。
“你放心!等我再来,给你带一车楚地的土,足够把你埋下!”
笑声止住,刘邦脸色一收。
他身子微微前倾。
“但项羽啊,你别忘了。”
“在这里,在外邦人眼里,我们都是秦人。”
项羽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试探我?”
“是提醒。”刘邦摇头。
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有仆从军在唱歌,腔调怪异的土语。
项羽起身,一把抄起兵器。
“我知道。”
他迈开步子,走入夜色。
朝廷的回信比预想中快。
一个月后,一骑快马从东方狂奔而至。
旨意上只有两个字。
“准归。”
嬴政的手书。
纯正朱砂。
刘邦看完,递给萧何。
萧何转递给周特使过目存档。
当天下午,刘邦下令拔营。
留守西域的事务,全权交托给曹参和韩信。
他留下了全部的秦卒,外加两千名彻底归附的姑墨骑兵,驻守龟兹。
剩下的事,有姑墨国主白震在,出不了大乱子。
出发前夜,白震跑来送行。
他带了二十车“土产”。
对外称是给陛下的贡品,实际全是各国搜刮来的顶尖货色。
宝石、香料、皮裘、驼绒毯,把车架塞得吱嘎作响。
“替我向始皇陛下美言几句。”
白震贴过来,顺手往刘邦怀里塞了一袋红宝石。
刘邦掂了掂分量。
“行。不过免税三年的事,是我给你争的极限。”
“再想求别的,你自己花钱去咸阳活动。”
白震连连点头,行了个大礼。
次日。
一百零七人集结完毕。
刘邦、萧何、夏侯婴、卢绾,九十六名精锐亲卫和七个随从。
轻车简从,一人双马。
万里无云。
西北风倒灌过来,裹着细碎的沙粒直打脸颊。
刘邦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龟兹城缩成了一个灰色斑点。
七千具匈奴尸骨的白茬,就埋在那片黄沙下面。
“走了。”
他一勒缰绳,掉转马头。
队伍一路向东。
按驿站换马的速度,到咸阳需要三十五天。
第三天傍晚宿营时,萧何凑到了刘邦身边。
“有件事,我憋了三天。”
“说。”
“那封密信里,除了军工换装和金矿的消息。”萧何声音极低,“还写了什么?”
戈壁夜风狂飙。
细沙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砂纸打磨般的锐响。
刘邦帐内,油灯摇晃。
案几中间放着那封朱砂火漆的密信。
“信里提到,我回咸阳述职,这地方得留可信之人镇守,而曹参我信得过,韩信能力够。”刘邦开口。
萧何端着酒樽,没接话。
刘邦指着帐外。
“项羽那小子也是个不安分的种。大秦希望他开疆拓土,毕竟也是同宗同源,这也是陛下没有杀他们的原因。”
“但有条底线。”
“他以后打下多大的基业,也只能挂大秦的旗号。”
“分封诸侯可以,但必须是大秦治下的诸侯国。若是过几年此地变为了楚国,我们可担当不起。”
萧何放下酒杯。
“若是防备项羽,你早做好了布置,信里写的绝不单是项羽的去留吧。”
刘邦没作答。
他将那封密信推到萧何跟前,手指在最后一行点下。
夜风顺着帐篷缝隙往里灌。
萧何凑近去看。
墨迹边缘被沙土磨得发白。
“归京后,卿宜先入东宫,向太子述职。”
萧何的手一抖。
他死盯那十一个字,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两人相顾无言。
帐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萧何吐出一口气,将双手交握在膝上。